他和朕,一刀一枪,用血浇出来的!” 黄祂的目光再次落回黄晟身上那刺眼的明黄龙袍,眼神里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: “你呢?就凭你这点微末伎俩,连你大哥十分的本事都学不到一分的货色,也配穿这身龙袍?也配坐这大宁的龙椅?!” 他猛地踏前一步,沉重的铁靴踏在虚无的地面上,却仿佛踏在黄晟的胸口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, “朕问你!这江山,在你手里,是不是早就烂透了?是不是早就被那群蠹虫蛀空了?是不是早就四分五裂,分崩离析了?!说!” “不!不是的父皇!”黄晟被这连珠炮般的诛心质问彻底击溃,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股歇斯底里的辩解欲望,他抱着那冰冷的铁甲腿,拼命摇头,语无伦次地嘶喊, “儿臣尽力了!儿臣真的尽力了!是那些大臣!是那些乱臣贼子!是李航!是吴逆!是他们狼子野心!是他们辜负了父皇您打下的江山!儿臣……儿臣一直在想办法!儿臣……” 他急切地想要解释朝堂上的艰难,解释李航的反叛,解释自己的苦衷。 然而,就在他奋力嘶喊,试图抓住这唯一可能“倾诉”与“求救”的机会时,眼前那如山岳般巍峨、散发着无尽压迫感的暗红身影,竟开始变得模糊!,! 黄祂那充满了失望与怒火的脸庞,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倒影,剧烈地晃动、扭曲、淡化。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也从黄晟紧抱的双臂间迅速抽离,化作虚无。 “父皇!别走!别丢下儿臣!父皇——!” 黄晟惊恐万状,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。他拼命地伸出手,徒劳地在空气中抓挠,想要挽留那正在消散的幻影。指尖却只划过一片冰冷的、空荡荡的虚无。 “陛下!陛下您醒醒啊陛下!” “太医!快看看陛下脉象!” “天佑大宁!陛下终于有反应了!” 无数纷乱嘈杂、带着哭腔的呼唤声,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,粗暴地冲垮了那光怪陆离的梦境边界,狠狠地灌入黄晟的耳中。 黄晟猛地睁开双眼! 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,模糊的视线里,是熟悉的蟠龙藻井、鲛绡帐幔的顶子,还有几张因过度焦虑而扭曲放大的面孔—— 须发皆白、老泪纵横的「文华殿大学士、吏部尚书令」苟致礼;脸色惨白如纸、嘴唇哆嗦的「户部尚书令」林道煌;以及神情复杂、带着劫后余生般庆幸的「礼部尚书令」赵仕吉。 几名太医正围在榻边,手指搭在他的腕上,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。 是温泉宫的养生殿。 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血腥气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、浓郁的沉水香气,混杂着药汤的苦涩。 没有冰冷的地面,没有暗红的甲胄,没有拄地的长刀,更没有那令他魂飞魄散的父皇。 黄晟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,冷汗早已浸透了重衣,黏腻冰冷地贴在身上。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。喉咙干涩发紧,残留着梦中嘶喊的灼痛。 是梦……一个荒诞绝伦、却又真实得令人肝胆俱裂的噩梦! 他用力甩了甩头,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眩晕感。 然而,梦中断裂的腰椎、喷溅的鲜血、那失望鄙夷的眼神、冰冷甲胄的触感、以及最后那令人窒息的质问——“分崩离析”,都如同烧红的烙铁,深深印在他的灵魂之上。 “陛下!您感觉如何?”苟致礼扑到榻边,声音带着哭腔,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忧虑,“您可吓死老臣了!” 黄晟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几口气,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脏腑间翻江倒海的不适。 再次睁开眼时,那双浑浊的眸子里,强行凝聚起一丝属于帝王的、不容置疑的厉色,尽管底色依旧是惊魂未定的虚弱与苍白。 “朕……无碍。”黄晟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,立刻有内侍眼疾手快地将他扶起,在他身后塞入厚厚的引枕。 他的目光扫过榻前跪了一地的重臣,苟致礼、林道煌、赵仕吉、云焘、杨涟、周民倚、张芝等,朝中大臣竟然都来了,永安谁在值守? ——还有那个让他此刻心情无比复杂的「礼部左侍郎」周元正也在一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