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比那脏腑的绞痛更令人心悸。 他强忍着翻江倒海的痛楚,挣扎着再次睁开眼,努力聚焦视线。 混沌的光影似乎清晰了些。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,如同铁铸的碑石,沉默地矗立在他前方不远。 那人身披一袭暗沉如凝血的重甲,甲叶厚重,边缘磨损,布满纵横交错的深深刻痕,仿佛曾与无数兵刃、无数岁月疯狂搏杀过。 他左手拄着一柄比人还高的狭长直刀,刀身黯淡无光,却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凛冽寒意;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一柄样式古拙的长剑剑柄上。,! 仅仅是站在那里,一股尸山血海、金戈铁马的磅礴煞气便扑面而来,压得黄晟几乎窒息! 无需看清面容! 那烙印在骨髓深处的熟悉轮廓,那睥睨天下的雄浑气魄,早已无数次出现在黄晟最深的恐惧与最隐秘的幻想之中!是他!只能是那个人! “父……父皇?!”黄晟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、如同被扼住脖子的鸡鸣般的惊叫。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,像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。 他如同惊弓之鸟,猛地想从这冰冷的床榻上坐直身体,逃离这恐怖的注视。 然而,极度虚弱和惊惶之下,动作完全失控。他身体一歪,整个人竟从这冰冷的床榻边缘直直地滚落下去! “噗通!” 沉重的闷响。黄晟狼狈不堪地摔趴在地,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寝衣直刺肌肤。 剧痛从撞击处传来,却远不及心中那灭顶的恐惧。 几乎是凭着本能,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,在那双包裹着沉重铁靴的脚前停下。 他猛地仰起头,涕泪横流,视线一片模糊,只能看到那暗红重甲冰冷的边缘和拄在地上的长刀刀尖。 “父皇!父皇!真的是您吗父皇?!” 黄晟的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哭腔,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与乞怜,他伸出颤抖的手,不顾一切地抱住了眼前那冰冷坚硬的甲胄小腿,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唯一浮木, “您……您终于回来了!儿臣…儿臣好苦啊父皇!大宁……大宁要乱了!儿臣撑不住了父皇!您救救儿臣!救救大宁啊!” 泪水混着冷汗,汹涌而出,沾湿了那冰冷的甲叶。 他死死抱着,将脸颊贴在冰冷的铁甲上,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,疯狂地流泪、哭喊,像一个被遗弃多年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,要将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无助一股脑倾倒出来。 然而,头顶上方,却是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沉默。 那沉默如同万载玄冰,冻结了黄晟所有的哭诉和乞求。他渐渐止住了哭喊,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噎,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。 他鼓起残存的最后一丝勇气,再次一点点抬起沉重的头颅,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。 越过冰冷的腰甲,越过胸前狰狞的护心镜,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。 太祖皇帝黄祂,面容依旧是记忆中那般轮廓刚硬如斧劈刀削,只是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沉重风霜,眼神更是锐利得能穿透人心。 此刻,那双曾经扫荡六合、令群雄俯首的眼眸,正以一种黄晟从未见过的目光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 那不是久别重逢的欣喜,不是父亲对儿子的关切。 那是赤裸裸的失望,浓得如同凝固的墨汁。那失望深处,更翻滚着一种毫不掩饰的、刻骨铭心的嫌弃与鄙夷。 如同看到一件精美衣袍上沾染了无法擦拭的污秽,如同看到一块美玉被糟蹋成了顽石。 尤其,当黄祂的目光缓缓下移,最终凝固在黄晟身上——那件明黄色的、绣着五爪金龙的帝王常服上时,那失望与鄙夷瞬间被点燃,化作了实质性的、足以将人焚成灰烬的怒火! “哼!”一声短促、冰冷、如同金铁交击的冷哼,从黄祂的鼻腔里迸出。 这声音不大,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,狠狠砸在黄晟的心头,将他最后一点伪装彻底击碎! “朕的好儿子……”黄祂的声音低沉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,刮骨剔心,“朕记得你小时候,连只兔子都不敢杀。你大哥黄旲在十来岁时,早已随朕在尸山血海里几进几出了。 朕的龙旗插到哪里,他的刀锋就指向哪里!攻城拔寨,斩将夺旗,千里奔袭,哪一样不是他替朕冲杀在前?这大宁的江山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