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 思?” 简雍重新把草茎叼回嘴里。 那个动作做得极自然,像是方才那个目光灼灼的人根本不存在,像是他一直在聊的不过是蚊子和帐子。 “我主还不知先生之名。” 他说,语气又变得轻飘飘的,“雍不过是。” 他转过身,朝门外走去,走了两步又回头,衝程昱眨了眨眼。 “先替主公看一看。” 说完,他便晃悠悠地走了出去,嘴里叼著草茎,背影在午后炽烈的日光里拉得很长。 程昱站在房中,望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月门处。 他的手负在身后,指节因为方才的收紧而微微泛白,此刻慢慢鬆开了。 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摊开的掌心,掌纹粗糲,指腹有薄茧,是一双握过笔也握过剑的手。 双手捧日。 他確实做过那个梦。 梦里天是暗的,地是沉的,他独自站在一片旷野之上,双手高举,掌心托著一轮炽白的日头。 那日头不烫,却重,重得他浑身骨骼都在响,可他没有鬆手。 醒来之后,他便將“立”改成了“昱”。 有意思。 简雍说,他只是先替那个人看一看。 看什么? 看他程昱值不值得被招揽? 还是看他程昱认不认得出那轮日头? 那么,刘备,是吗? 程昱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 夏日的热气扑面而来,裹挟著蝉鸣和尘土的气息。 院子里那几棵枣树在日光下蔫头耷脑,简雍方才靠在墙根的地方,蚂蚁的队伍已经恢復了秩序,浩浩荡荡地继续搬运那只青虫。 他忽然弯了弯嘴角。 这个人,有意思,他走过半个天下,见过诸多官吏、名士豪杰,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人。 而这样的人,心甘情愿地待在这座小小的官邸里。 替一个十七岁的都尉接待宾客、在蚂蚁的队伍中间划一道,然后眯起眼看它们乱作一团。 然后,对他说出那样一句话。 程昱关上了窗。 他决定留下来看一看。 这才有了今日的拜访。 刘备婚期结束,將要返回辽西,还有许多事要处理,只和程昱浅谈了一会。 晚间,刘备才有时间宴请眾人。 刘德然一路劳顿,用过晚饭便早早歇下了。 韩当和侯成各有职守,也先后告退。 议事厅里只剩下三个人:刘备、简雍、程昱。 灯油添了两回。 涿县夏夜不热,甚至有些凉。 窗欞外虫声唧唧,远处隱约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,又归於沉寂。 案上摊著一张舆图,边角被铜镇纸压著,上面標註著辽西、辽东、右北平几郡的山川城池。 舆图旁是几卷竹简、一把搁在架上的剑、一盏灯。 程昱坐在刘备对面,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十七岁的都尉。 此刻灯下细看,才发现此人眉宇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东西。 不是老成,不是沧桑,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,像是经歷过什么旁人无从知晓的事,因而对眼前的一切都多了一层度量。 “程先生从兗州来。” 刘备开口了,语气隨意得像是寻常閒聊:“东郡这些年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