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的油嘴滑舌底下,藏著东西。 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,东看看西看看,像是在打量一只蚂蚁、一片树叶、一堵墙上的裂缝。 可程昱注意到,每一次他的目光扫过自己,都在看不同的地方。 先是眼睛,然后是手,然后是站姿,然后是呼吸的节奏。 他在称量自己。 不是用言语称量,是用眼睛。 “简先生有何指教?”程昱问。 简雍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,在指间转了一圈。 他没有看程昱,而是低头看著手里那根草茎,像是那上面忽然长出了什么有趣的纹路。 “我听闻一件事。” 他说,声音不高,语速也比方才慢了一些,“不知真假,想向先生求证。” 程昱不动声色:“请说。” “听闻先生从前做过一个梦。” 简雍抬起眼,目光与程昱的碰在一起,“梦中双手捧日。” 程昱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 这件事,他没有对刘德然提过。 虽然他也向一些好友提过,但那是在东郡,除此外,他少有提及,知道的人也不多。 不是刻意隱瞒,而是觉得没必要,梦是极私密的东西,何况是那样的梦。 简雍是如何知道的? 他没有问出口。 因为他从简雍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个答案:这个人不会告诉他。 “醒来之后,先生便將自己的名字改了。”简雍继续说,语气平平的,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立,改为昱。” “简先生好灵通的消息!”程昱淡淡道。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神色也没有变化,可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 简雍笑了一下。 那笑容来得快,去得也快,像夏日午后掠过水麵的一阵风,还没来得及看清,水面就已经恢復了平静。 然后他做了一件程昱没有预料到的事。 他收起笑容,向前迈了一步。 这一步不大,却將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微妙的程度。 不算近,不至於让人感到压迫。 不算远,足以让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落进对方的耳朵里。 他直视著程昱的双眼。 程昱见过很多种眼神。 有求贤若渴的,有忌惮猜疑的,有逢迎諂媚的,有虚张声势的。 但简雍此刻的眼神不属於其中任何一种。 那双平日散漫不经的眼睛里,像是忽然烧起了两簇静默的火,不灼人,却烫。 “程先生。” 简雍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。低到窗外的蝉鸣都能將它盖过。 “我主,可为那日。” 不是问句。 是陈述。 程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 他没有立刻回答,他甚至没有动。 他只是那样站著,与简雍对视,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。 掂量这个人的分量,掂量那个人在说这句话时,心里装著的东西。 蝉鸣忽然变得很响。 过了许久,程昱才开口。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,低到几乎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。 “简先生,这句话,是你自己的意思,还是——刘都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