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我主可为那日

    此人的油嘴滑舌底下,藏著东西。

    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,东看看西看看,像是在打量一只蚂蚁、一片树叶、一堵墙上的裂缝。

    可程昱注意到,每一次他的目光扫过自己,都在看不同的地方。

    先是眼睛,然后是手,然后是站姿,然后是呼吸的节奏。

    他在称量自己。

    不是用言语称量,是用眼睛。

    “简先生有何指教?”程昱问。

    简雍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,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程昱,而是低头看著手里那根草茎,像是那上面忽然长出了什么有趣的纹路。

    “我听闻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他说,声音不高,语速也比方才慢了一些,“不知真假,想向先生求证。”

    程昱不动声色:“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听闻先生从前做过一个梦。”

    简雍抬起眼,目光与程昱的碰在一起,“梦中双手捧日。”

    程昱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件事,他没有对刘德然提过。

    虽然他也向一些好友提过,但那是在东郡,除此外,他少有提及,知道的人也不多。

    不是刻意隱瞒,而是觉得没必要,梦是极私密的东西,何况是那样的梦。

    简雍是如何知道的?

    他没有问出口。

    因为他从简雍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个答案:这个人不会告诉他。

    “醒来之后,先生便將自己的名字改了。”简雍继续说,语气平平的,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立,改为昱。”

    “简先生好灵通的消息!”程昱淡淡道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神色也没有变化,可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
    简雍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笑容来得快,去得也快,像夏日午后掠过水麵的一阵风,还没来得及看清,水面就已经恢復了平静。

    然后他做了一件程昱没有预料到的事。

    他收起笑容,向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这一步不大,却將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微妙的程度。

    不算近,不至於让人感到压迫。

    不算远,足以让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落进对方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他直视著程昱的双眼。

    程昱见过很多种眼神。

    有求贤若渴的,有忌惮猜疑的,有逢迎諂媚的,有虚张声势的。

    但简雍此刻的眼神不属於其中任何一种。

    那双平日散漫不经的眼睛里,像是忽然烧起了两簇静默的火,不灼人,却烫。

    “程先生。”

    简雍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。低到窗外的蝉鸣都能將它盖过。

    “我主,可为那日。”

    不是问句。

    是陈述。

    程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回答,他甚至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只是那样站著,与简雍对视,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。

    掂量这个人的分量,掂量那个人在说这句话时,心里装著的东西。

    蝉鸣忽然变得很响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程昱才开口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,低到几乎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简先生,这句话,是你自己的意思,还是——刘都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