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面发亮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。 林伊坐在副驾驶上,身体微微侧向车窗那边,手肘撑在车窗边缘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揉著太阳穴。 “小嫻。”林伊的声音很轻。 “嗯。”艾嫻应下。 “明天开始,我把杂誌社那边的事情推掉一部分。” 林伊转过头,看著后视镜里苏唐那张略显苍白、却依然乖巧的脸,轻声说道:“他伤成这样,这半个月是绝对不能碰水的,洗漱、吃饭、换药,我不放心。” 艾嫻依然目视前方,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敲击了两下:“行,这段时间你辛苦些。” 林伊摇头:“骨头汤、黑鱼汤、鸽子汤,明天一早我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,流了那么多血,心疼死我了,必须得好好补补。” 艾嫻的脸色缓和下来:“调料別放太重,他手上有缝针,不能吃发物。” “这还用你说?”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,用一种很低的音量,细细的討论著接下来的照顾计划。 从一日三餐的食谱,到洗澡的步骤,再到伤口换药的时间表。 在这个温馨的时刻。 姐姐们以一种令人惊嘆的默契,接管了他的一切。 这段时间以来,艾嫻和林伊之间那种微妙的针锋相对,和谁也不肯退让半步的感觉,突然就消失了。 之前那段兵荒马乱的考核期里,公寓里处处是暗流涌动。 可当苏唐带著一身血跡和泥水出现在医院急诊室的那一刻,仿佛她们又回到了过去那八年的岁月里。 她们没有再爭论谁该拥有他更多的时间,也没有再计较谁才是这个那个唯一。 无论发生了什么,无论她们私底下怎么较劲。 可只要到了这个时候,只要面对外来的伤害,她们之间的情感,依然是无比坚固的整体。 坚不可摧。 苏唐坐在后排,安静的听著她们的对话。 车厢里的暖气渐渐驱散了雨夜的寒意。 半个小时后,回到锦绣江南。 艾嫻扶著他进门,林伊转身去烧热水,白鹿抱著药跟在后面。 三个人又自然而然的围著他转起来。 “先坐。” “裤腿別蹭到伤口。” “小鹿,把棉签拿来。” “你別乱碰纱布。” 苏唐坐在沙发中央,被围著,像个需要重点看护的病號。 灯光暖下来,熟悉的客厅,熟悉的人,熟悉的声音。 艾嫻拿出药,低头看说明书:“明天早上我带你去换药。” 林伊端著温水过来:“先把消炎药吃了,肚子饿了吗?我去给你下点面吃。” 白鹿依然蹲在旁边,抱著医药袋,眼巴巴的盯著他胳膊上的纱布。 苏唐望著她们,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。 从姐姐们把他接回来,到陪他上学,接他放学,陪他高考,为他和別人吵架,为他爭执。 “糖糖?” 林伊先察觉到不对:“怎么了?” 艾嫻抬起头:“是不是又疼?” 白鹿也立刻紧张起来:“要不要再去医院?” 苏唐摇了摇头。 “姐姐…” 他一开口,嗓子就哑了。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。 苏唐看著三个人,嗓音因为有些发紧:“我有点贪心” 在眼下这个时刻,他突然想说出来,明明白白的说出来。 没有半点隱瞒。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,让三个姐姐都愣住了。 苏唐的喉咙艰难的滚动了一下。 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臟,仿佛要撞破肋骨跳出来。 他深吸了一口气,將那个隱藏在心底最深处、最自私、却也最真诚的念头,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。 “我想…把你们都留在身边。” “永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