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何隱喻? 王溥捋著长须,思忖了片刻,自大步登阶。 步入殿中,稍稍一嗅,便是那再熟悉不过的五云浆的醇香味。 官家又在料理政事间酗酒了。 不过,等他走到御案前,香气尚在,却是不见杯盏。 “陛下。” 王溥作揖行礼。 赵匡胤平和一笑,道:“卿且坐罢。” 王溥理了理久不曾佩戴的幞头,殊不知那幞脚愈发倾斜。 赵匡胤见状,缓缓起了身,近前为其扶正。 “官家使不得……” “朕自不顾忌,你顾忌什么?”赵匡胤淡淡说道:“垂拱今就你与朕君臣二人,则平不在(赵普字),权当私下会宴便是。” “臣惶恐。” “朕知你心老身老,不做曲折了。”赵匡胤坐回了榻前,道:“汝家女郎,年岁几何了?” 乍听,王溥鬆懈一气,可片刻后,又是心闷。 官家唯二子,四子德芳才束髮年纪,这开口一问,不便是要纳他家女郎与二郎? 王溥难为道:“陛下,臣小女年方十七。” 闻言,赵匡胤轻哼一笑。 “五岁算个屁?皇后与朕足差二十六岁,如今不也恩爱和睦?” 听著这冒然迸发出的粗鄙之言,若在前朝,王溥难免腹誹几句,此刻却是早已释然。 “陛下,臣非捨不得女儿,可……二郎出阁七年,至今尚未有封爵,此事……” 王溥再三斟酌下,还是面露难色地婉拒了。 且说,有功的高品大臣们,正室多有敕封,即所谓命妇,夫人、国夫人等等,这是从先唐时就流行起来的。 至於赵德昭,官家之嫡长,连郡王爵都尚未有,王氏许过去,居住何处? 贵州防御使宅第? 虽说王溥心想『门不当、户不对』这句话有冒大不韙,但却是事实。 不过,前面这些只是他私人的偏见,毫无所谓。 可要是从国朝层面来说,官家无意传位於儿郎,这是宋初就定下的潜规矩。 为甚? 赵德昭刚刚出阁时,赵普一眾宰相重臣便曾劝諫官家为其封王,结果便是赵匡胤以『循序渐进』为由搪塞过去了。 时至今日,哪有多少人会看重那与世无爭的赵二郎? 更別说主动请姻,將自家性命与其捆绑在一起了。 这么说是浮夸了些,可碍於赵府尹的脾性,赵德昭人贵言轻,还不知爭上进,委实不好说。 “那你说,朕该封他什么?” “陛下……” 这鞠骤然踢回来,王溥反倒怔住了。 何意味也? 官家回心转意了?! 念此,王溥话锋一转,说道。 “若官家欲敕封二郎,自当是王。” 话音落下,赵匡胤不知从何处取来盛著酒水的杯盏,汩汩饮酒。 “卿可饮也?” “臣不善饮酒。” “来一杯。” 见官家亲身近前,纵使王溥不愿,酒杯都递到身前了,为臣子的,还能不接了? “日新封了王,那朕的阿弟当如何?” 阿弟,自是指两位弟弟,其一是今开封尹赵光义,其二是京兆尹赵廷美。 “自然是一併封王。”王溥正色道。 “这般说,大宋便要多出四个王来?” 封了大儿、三弟,多半也得封四儿,四弟,免得眾人心患不均,故而说是四个王。 “陛下难道是在乎食邑?” “朕若在乎这些俗物,还能由得你三迁一品,拿此厚禄荣养著你?” 王溥苦涩轻笑。 说罢,赵匡胤挨在王溥身侧,直视著王老头。 王溥如何能不知官家在隱晦什么,奈何他已年老,无心世爭,因此只得皱巴巴苦著脸,故作不知意。 “去日,日新与朕说起朕的名讳。”赵匡胤又饮一大口,徐徐说道:“匡,匡扶乱世,意匡正也,胤……继,意子孙相继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