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论儒

前北楼下用佩刀自杀。”

    “孝元皇帝位太子时,劝宣帝多用儒生,宣帝作色:『汉家自有制度,本以霸王道杂之,奈何纯任德教,用周政乎!且俗儒不达时宜,好是古非今,使人眩於名实,不知所守,何足委任!』乃嘆曰:『乱我家者,太子也!』”

    “然而故剑情深,宣帝终未废元帝而立淮阳王。”

    黄平感慨道:“元帝即位后果然大力推行纯儒政治,重用儒生,弱化法治。

    此后汉帝权威日衰,豪强地主兼併之风盛行,加之天灾不断,汉哀帝之时听从方士儒生之言进行改元。

    然荀子早言,天下大事,『应之以治则吉,应之以乱则凶。』区区改元除了寄予期望,还有何益哉?”

    “此举不仅没能改变前汉日益衰败的国政,还让灾异、禪让等观念进一步发展传播,反而为王莽篡汉提供了舆论条件。”

    刘备面色沉重,儒家既然在前汉时就已经不堪重用,后汉又为何会用来治国?

    刘备看向陷入长考的黄平,静静等待著。

    黄平斟酌言语了许久,才继续说道:“儒家虽然已经不能承天下之重,安邦定国,但是其仍负天下之望,尤其是各地世家豪强。”

    “前汉盐铁之论,各地豪强大户的代表贤良文学,以『民人藏於家,诸侯藏於国,天子藏於海內。故民人以垣墙为藏闭,天子以四海为匣匱。天子適诸侯,升自阼阶,诸侯纳管键,执策而听命,示莫为主也。是以王者不畜聚,下藏於民,远浮利,务民之义;义礼立,则民化上。』等理由,反对盐铁官营、平准均输。

    贤良文学由民富推导到“义礼立”,著实冠冕堂皇,至於『民』是豪民还是百姓就模糊处理了。

    可是正如桑弘羊大夫所言,盐铁买卖是『夫权利之处,必在深山穷泽之中,非豪民不能通其利』,盐铁买卖若是下放地方,有能力且有机会从中获取经济利益的人群只有富裕的地方豪族。

    地方豪族因盐铁之利而壮大崛起,必然会导致了土地兼併加速,最终也会导致朝廷財赋收入的减少。而朝廷若是想维持財政,就只能加重对平民的剥削,更不要说还有壮大的地方豪族也会进一步侵夺地方。

    这两个结果都与书中所谓『贤良文学』的愿景背道而驰。

    所以下放盐铁专营权並不能实现富国富民,只能平息一部分『民怨』。

    因为盐铁专营確实会带来吏治贪腐,这是桑弘羊等崇法士大夫难以阻止的。

    虽然不论儒法,都难以阻止吏治的腐败,但是儒家可以假装看不到或者推脱到德治上,获得大义名分,然后裱糊出一个安稳的局面,直至一切都无法维持。

    加上武帝穷兵黷武,大汉积弊已深,急需休养生息。

    所以最后,朝廷便在一定程度上採纳了各地『贤良文学』的建议,废除了酒类专卖与关中地区的铁专卖,但並未从根本上改变盐铁专卖政策。”

    “此后,虽然宣帝仍旧不喜儒生,可儒家仍在地方壮大,並进一步和地方豪族结合。”

    “王莽以『灾异禪让』之说为根据篡汉,因其推行的改革盲目崇古,加上天灾不断,以至於天下皆反。

    光武遂起兵,期间河北、南阳等地方豪族出力良多,所以天下重新平定后,光武不但没有恢復前汉的陵邑制度,同时还將盐铁下放至郡国,由官营变为徵税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只是花大力气完成了天下田亩的丈量。”

    “而彼时儒家根基已深,光武少时读太学,尚且学儒,治《尚书》,更不要说其他地方豪族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今人多將王莽之祸归罪其个人野心,言其『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』,並未波及儒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