亭中,无疆南面而坐,张仪东向作陪,二人均将目光投向大海,远眺水天一色的一片湛蓝。果如阮将军预言,自午时开始,大风骤起,海面波涛汹涌,大浪翻卷,但从如此之高的台面上望去,几丈高的浪头竟如池中涟漪,唯有时隐时现的澎湃声如雷贯耳,声声不绝。 这些日来,张仪的心一直悬着,直到此时,才算踏实下来,有雅兴与无疆一道赏海。赏有一时,张仪侧目望向无疆,见他观海的神态如痴似醉,呵呵笑道:“大王在此日日观海,可有腻味?” “腻味?”无疆颇为奇怪地望着张仪,“大海杳无边际,风云际会,雪雨雾风,态势万变,昼夜阴晴,情趣各异,何来腻味?” “如此说来,”张仪顺口接道,“大王不仅爱剑,也爱这海了。” “是的。”无疆点头,目光再次移向大海,“人生不免一死。不瞒张子,无疆早就想好了,在那一刻到来时,无疆唯有两个意愿,一是死于高手剑下,二是葬于大海深处。” 张仪心头一颤,抱拳:“大王坦荡胸襟就如大海一般,仪敬服!” 无疆抱拳还礼:“越人都是这样,日子久了,张子也就知道了。”略顿一顿,指着大海,“张子观此大海,可有感喟?” “不是感喟,”张仪望着大海,缓缓说道,“是敬畏。” 无疆赞道:“张子好言辞,应该敬畏!” 张仪将头缓缓转向无疆:“大王听闻宋国的庄子否?” “宋国庄子?”无疆摇头,“无疆孤陋寡闻,不曾听说此人。怎么,此人也爱大海吗?” “是的,”张仪起身,转向西侧宋国方向,深深一揖,又转对无疆,“仪在谷中时,有幸得读庄子一篇妙文,写的正是这大海。” “哦?”无疆急问,“是何妙文,可否让无疆分享?” “此文名叫‘秋水’,说的是夏末秋初,万泉归流,万流归水,万水归河,河伯声势大振,不可一世,携巨水咆哮而下,及至大海,望洋而兴叹,自愧见笑于大方之家。” 无疆沉思有顷:“大海怎么说?” “大海说,”张仪侃侃而谈,“对井蛙不可以语海,对夏虫不可以语冰,对曲士不可以语道。你虽说出自崖缝,但一路走来,也算是见过世面,今见大海而自愧,是可以与你谈谈海了。” 无疆来劲了,倾身问道:“它怎么谈?” “大海说,天下之水,莫大于海。万川归之,不知何时止,我从未盈满;尾闾泄之,不知何时已,我从未虚少;春秋,我不变,水旱,我不知。受江河之流,不可以量数,我从未以为多。比形于天地,我犹如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!” “噫,”无疆大是感慨,“这个故事,讲的当是无疆了。” 张仪笑问:“大王何说此话?” “未见张子之前,无疆一如那位河伯,在此僻壤浩浩然不可一世,及见张子,方知瀚海无边啊!” 张仪起身叩道:“大王美誉,仪愧不敢当!” “呵呵呵,”无疆起身,扶起张仪,“张子莫要自谦!张子之才,无疆由衷叹服。无疆欲学中原官制,拜张子为相,举国而听张子,不知张子意下如何?” “谢大王器重。”张仪拱手谢道,“只是大王所请,仪目下不能从命 。” “哦?”无疆不无惊讶,“此是为何?” “因为仪还有一件大事欲做。” 无疆急问:“是何大事,能否告知无疆?” “仪须去郢都一趟。” “郢都?”无疆更是诧异,“我大军伐楚在即,张子不助无疆,反去郢都,这??” “呵呵,”张仪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,“大王,有仪在楚,岂不是??” 无疆似也明白过来:“张子是说??至楚内应?” 张仪抱拳应道:“大王圣明!” “只是,”无疆沉思一时,不无忧虑道,“如果楚王不听张子,又该如何?” “在下有这个,”张仪笑笑,伸出舌头,“如果楚王不是傻子,应当听仪!” “敢问张子,欲以何说服楚王,如何内应我大军?”无疆问道。 “第一步,面谒楚王;第二步,取信于楚王;第三步,将楚军部署及楚王筹谋密函大王;第四步,在楚获取权柄,与大王里应外合。” “好!”无疆握拳赞道,“有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