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老脱口而出:“当然属于我们卫国!” “诸位乡亲,”孙宾再对众人长揖,“一百年前,朝歌属于我们卫国,朝歌的乡亲是地地道道的卫国人,他们与我们血脉相连!你们投到朝歌,万一将瘟病传给我们曾经的亲人,于心何忍?乡亲们哪,我们??我们不能这么做啊!” 中箭人仍旧心有不甘,咬牙道:“那??我们就到大梁!” 孙宾没有理他,扫一眼众人:“乡亲们哪,一百年前,大梁也不属于魏国!列国纷争,旌旗变换,没有哪一个城邑,没有哪一方百姓,永远属于哪一国,永久归于哪一君。魏人伐我,屠我平阳,不是魏人的错,不是魏卒的错,只是魏君、魏将一时意气所致!我们若为逃难,尚有情可谅,若为泄愤于他方乡亲,就是不该啊!” 孙宾之言句句在理,众人面面相觑。 “唉,”长老长叹一口气,“我们??就算是逃难吧!” 孙宾摇头:“此时逃难,众乡亲四方奔走,必致疫情加速蔓延,祸殃天下,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 “可??孙将军,您让我们怎么办?难道要我们必须守在死地吗?凭什么是我们?” “这??”孙宾答不上来了,“我也说不清,可??我还是恳请各位暂先回家,备足粮食、水,不要串门,不要乱走,斩断病魔的腿,让病魔??自生自灭!” 见孙宾执意不肯,长老看向众人,仰天长叹。 就在此时,一车驶至,平阳御史下车,向孙宾拱手道:“报,君上旨到,请郡守速回府中接旨!” “父老乡亲,”孙宾朝众人拱手,“在下再次恳请诸位,暂回家去,莫要乱跑!” “孙将军,我们听您的!”长老拱手回礼,转对众人,“走吧,回家去吧!” 中箭人内心悲怆,带着哭音说道:“你们回吧,我一个人去!我的阿大,我的娘,还有我哥嫂一家,全都死在平阳,这下该我了,我??我不想死在家乡,我不想祸害亲人,我要死在魏地,我要让魏人血债血偿!”说着猛地拔出腿上的箭矢,含在口里,吃力地站起,一拐一拐地走过孙宾,走向关卡,袒出胸脯,拍打它:“射吧,射吧,你们就朝这儿射吧!” 几个年轻人跟上他,无不裸出胸脯。更多的人跟过来。 关卒惊呆了,拿弓箭的手开始颤抖。 “唉,”孙宾长叹一声,向关卒摆手,“让他们??过吧!” 关卒远远避开,让出大道。逃难车辆启动,所有的人,包括长老,浩浩荡荡地走过关卡,奔向魏境。 孙宾呆立原地,良久,两手捂脸,不无痛苦地蹲在地上。 待孙宾匆匆回到郡守府时,传旨宫人与传令巫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。 传旨宫人掏出诏书,朗声宣道:“平阳郡守孙宾听旨!” 孙宾跪叩:“臣孙宾候旨!” “君上旨令,自今日始,举国事天,唯大巫祝之令是从!” “孙宾领旨!” 传令巫人跟着布令:“传大巫祝令,天皇降罪,使瘟神行罚,凡平阳生民,皆为瘟神属民,生者不可游走,死者就地葬埋。凡罹瘟之家,皆不可救赎,当封其门户,待瘟神行罚之后,焚其屋舍,火祭瘟神!违令者,杀无赦!” 府中之人尽皆震惊。 见孙宾发呆,传令巫人道:“孙郡守?” 孙宾缓过神来,拱手道:“臣有辩!” “你有何辩?” “魏人伐我,平阳守卒尽皆死于国难。君上降恩,赐其遗属以平阳屋舍田产。这些臣民皆是烈士遗属,来自卫国各地,尚未落根,又逢此难,若是这般听任瘟神行罚,臣??不忍直视!” 传令巫人冷冷应道:“郡守有疑,可赴太庙向大巫祝论辩!” “恕臣不接此令!” 传旨宫人颇是震惊:“孙宾,你敢违旨?” “臣不敢,只是,据大巫祝令,臣,还有他们,”孙宾指府中众人,“都是平阳生民,也都是瘟神属民,皆在不可救赎之列,此府门户亦当被封。若连府门都出不去,叫孙宾如何接令?如何施令?” 传旨宫人显然没想到孙宾会有此说,看向巫人。 “这??”巫人张口结舌,眼珠子连转几转,“孙郡守,小巫这就回去,向大巫祝禀报实情!”转对宫人:“走!”带头大步走出去。 孙宾略略一顿,看向司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