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。” 他重新起身,重新面对着墙壁上那幅早已模糊不清的边镇舆图,背影在摇曳的昏暗灯火下,显得格外佝偻而孤寂。密室的霉味和灯油燃烧的焦糊气混合着绝望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,! …… 千里之外,甘肃首府,金城。 此地与兰州府相邻,而兰州城离金城城不过数里,因而这块区域算得上是西北较为繁华的地界。 风,是干燥的、裹挟着砂砾的刀子,永不停歇地刮过这片苍凉的土地。残破的城墙在昏黄的落日余晖下投下长长的、扭曲的阴影,如同大地上一道道无法愈合的疮疤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牲畜粪便和一种若有若无的、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焦糊混合的死亡气息。 一支残破的军队,像一条濒死的巨蟒,蜿蜒停滞在金城郊外。士兵们衣衫褴褛,许多人缠着肮脏的、渗出血迹的布条,脸上是长途跋涉和无数次厮杀留下的深刻疲惫与麻木。 他们臂膀上缠着早已褪色发灰、甚至被血污浸透的白布条,在狂风中无力地飘动——这是杨卫康的“白臂军”。 从青博罗索罗城转战而出,一路向西,沿途所见,皆是人间地狱:焚毁的村庄,曝尸荒野的百姓,被劫掠一空的城池…饥饿、伤病和绝望如同跗骨之蛆,紧紧缠绕着这支曾经骁勇的军队。 粮车早已空空如也,连拉车的骡马都被宰杀殆尽。士兵们靠着最后一点炒面混合着草根树皮熬成的稀汤度日,眼窝深陷,肋骨嶙峋。 金城高大的城墙就在眼前,却像一道冰冷的天堑。守军戒备森严,城门紧闭,对于这支来历不明、形同乞丐流寇的溃军,充满了警惕和排斥。 「讨逆将军」杨卫康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,盔甲残破,沾满泥垢和暗褐色的血渍。他原本刚毅的脸庞此刻瘦削得颧骨高耸,嘴唇干裂出血口,唯有一双眼睛,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,只是那火焰深处,也透着一丝被现实重压的阴霾。 斜眼望着远处紧闭的城门,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这群形容枯槁、眼神涣散的兄弟,他握着腰间残破刀柄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 白臂军入青博罗地界前,扩军已有近四万人,沿途与各地官府、绅士、富商等筹措粮饷,而今出了青博罗,抵达甘肃一带,却只剩一万余残兵,此时已空腹行军两日。 “将军…兄弟们…实在撑不住了…”「亲兵长」李波的声音嘶哑,饶是他这般坚毅的汉子,上阵杀敌从来未曾惧怕过,此刻也带着哭腔,满脸悲色。 杨卫康没有回答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。他何尝不知此刻境地?再这样下去,不用敌人追来,饥饿和伤病就能让这支残军彻底瓦解。 他必须为兄弟们找到一条活路。 几番艰难的交涉,甚至亮出了残存的、几乎无法辨认的兵部堪合和「讨逆将军」印信,杨卫康终于得以带着几名亲兵,踏入了金城肃穆而略显破败的巡抚衙门。 「甘肃巡抚」厉侃,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干瘦老头,穿着半旧的二品官袍,一派骨瘦如柴虚弱将死的模样,眼神却异常锐利,如同盘旋在西北苍穹上的鹰隼,狠狠盯着杨卫康几人不曾挪动视线。 由于心中还是存着几分疑虑,厉侃并未将几人迎进后院会客厅,而仅仅是在前厅公堂与杨卫康等分坐,他端坐在公案后,仔细审视着杨卫康呈上的、几乎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文书,又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、伤痕累累却腰板挺直的将领。 “青博罗…白臂军…杨卫康…”厉侃的音调不高,带着西北口音特有的沙哑和沉稳。他放下文书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“本官听说过你们。能从青博罗那等炼狱杀出来,是条汉子。” 杨卫康抱拳,声音因缺水而沙哑:“末将无能,驰援青博罗不速,致使城池失陷、百姓罹难…如今只求厉抚台给兄弟们一条活路!粮草…实在…实在断绝了。” 厉侃的目光扫过杨卫康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,又落在他身后几名同样疲惫不堪却强撑站立的亲兵身上。他沉默了片刻,并未立刻回话,将目光回放到眼前案台上,凝神看着几枚令箭。 甘肃地瘠民贫,连年天灾兵祸,又有边军征调、邻省借用等,他自己的粮仓也捉襟见肘,更遑论此事应当同「布政使」方延元商量,而非自己一人见地。 但眼前这支军队,是真正见过血、杀过敌的,就这么任其溃散或饿死,不仅是损失,更可能成为流窜为祸的乱兵,或一怒之下引发哗变,这些后果都是不敢窥见的。 “活路…”思虑许久,厉侃缓缓开口,目光仿佛投向城外荒凉的远山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