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钢笔放回笔架上。 “三十六个来路不明的人,一口气编进你的卫队。”中岛没有看他,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,“万默林自己不心疼?” “他没有选择。”陆明辉接得不假思索,“码头和调度权都交了,这批人留在手里,反而是定时炸弹。交给我,他安心,我省心,课长放心。” 中岛的手指停了。 他重新拿起钢笔,笔尖落下。 “名单报上来。我亲自批特別通行证和持枪证。”中岛在文件上籤下名字,把笔帽拧回去,搁在笔架上时多转了半圈,“这三十六个人,就是你的直属卫队。只对你负责。” 他抬眼看了陆明辉一下,又垂下去。 “当然,也对我负责。” “多谢课长。”陆明辉低头。 正事谈完,陆明辉没有急著走。 他看著中岛,话锋一转。 “课长,火车站枪击案,过了好几天了。小野君那边,有线索了吗?” 中岛脸上的笑意收敛了。 “南广场抓的那几个军统外围,死在刑讯室了。北广场的狙击手,毫无踪跡。” “毫无踪跡?”陆明辉冷笑一声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课长,钟楼是北广场制高点,视野最好。林之江带队排查外围,为什么会漏掉这么明显的位置?” 中岛的眼睛眯了起来。 “事发后,林之江带人衝上钟楼,只捡回来三枚弹壳。连个人影都没摸到。”陆明辉步步紧逼,“这几天,行动队连个嫌疑人都没抓回来。林大队长这差办得,是不是太敷衍了?” “你想说什么?”中岛声音发沉。 “李士群偽造红党电报,想借您的手除掉我。邵世军派杀手去法租界,想要我的命。”陆明辉看著中岛,“林之江,是李士群最听话的狗。火车站那两枪,如果不是我命大,特使替身和我,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” 中岛的腮帮子鼓了一下。 “你怀疑林之江通敌?”中岛问。 “我只看结果。”陆明辉语气平静,“结果就是,皇军的安保计划被渗透成了筛子,而负责排查的人安然无恙。” 中岛拿起桌上的茶杯,重重顿在桌面上。茶水溅出,落在木质纹理上。 “这件事,我会让小野接手重查。”中岛看著陆明辉,“你回去养伤。儘快把那三十六个人编进警卫大队。” “是。”陆明辉转身,拉开门。 “明辉。”中岛没有回头,“喜欢抽老刀牌香菸,回头我送你。” 陆明辉的手搁在门把上,多停了一息。 “我抽的不是烟。” 门关上。 走出办公楼。 陆明辉走到车旁,没有立刻上车。右手撑在车顶上,指节泛白,攥了几秒,鬆开。 老刀牌。永昌杂货铺。 他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 顾云秋发动引擎。 “扩编批了。”陆明辉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“林之江要倒霉了。” 顾云秋打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。 “你把火烧到林之江身上了?” “敢跟我上眼药,总要付出一些。”陆明辉没睁眼。 车子驶出梅机关大门。 顾云秋看了一眼后视镜,声音压低。 “刚接到的情报。邵世军那三个杀手,查出死因了。” 陆明辉睁开眼,转头看著她。 “不是枪杀。”顾云秋盯著前方的路况,“宪兵队的法医解剖了尸体。眉心的血洞是偽装。真正的死因,是三根钢针,直接从后脑刺入延髓。一击毙命。” 陆明辉的右手落在膝盖上,五指收拢,指甲嵌进裤料里。 钢针。延髓。 “谁干的?”陆明辉问。 “不知道。”顾云秋踩下油门,“但邵世军今天上午,秘密去了一趟虹口道场。见了一个日本人。” 福特轿车在街道上加速。 陆明辉看著车窗。雨点斜打在玻璃上,被风颳成一道一道的水痕,还没成形就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