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忍她尴尬,低头看着儿子说:“本县周岁以下的孩童,夭折者十之七八,隔壁张家出生的孩子有十二个,但养到五岁的只有两个哥儿,一个姐儿。往往受风受寒,受热受惊,都能让孩童夭折。” 江景行听住了。 孙氏的手在发抖,她比孙子更知道儿子说的都是真的。 江砚继续说:“现今我们家的日子也是因为父考学出来,才能呼奴唤婢,否则你自生下来就要做活儿,面朝黄土背朝天,半旬吃不上一次稻饭,半年尝不到一点荤腥,而你妹妹若是被拐走,过的日子比这还不如,活着的每一日都比死更糟糕。” “你今日行事,无异于害妹妹性命!” 这一声厉喝之下,江景行浑身一颤。 江砚指着玩家小姐,对江景行说:“看着你妹妹的眼睛回答我,你认不认罚。” 婴孩的眼睛都是天真无邪的,玩家小姐的眼睛更添澄澈,犹如一面镜子,足以照出任何人心底的不堪。 江景行不过一个小小孩童,那点狡诈隐瞒之心碎裂一地,哽咽道:“我错了!我想炫耀妹妹,便故意支走香瓜姐姐,趁机把妹妹抱出门。我没想到,会遇上坏人……呜呜呜。” 戒尺打在江景行的手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 孙氏闭上眼睛,不忍去看。 江砚说:“这一下,罚你不知轻重,违逆长辈。” “啪!” “这一下,打你不知关心长辈,祖母辛劳清减,你却只顾自己贪玩。” “啪!” “这一下,打你心性凉薄,忠仆保护你而受伤,你不为其求医问药,只顾独善其身。” 每一下,打在江景行的身上,都像是抽在孙氏的心上。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,看着父子俩。 江景行样貌和其父有五分相似,面对他的时候,孙氏总会想起垂髫之年的儿子。那时候,娘俩的日子过得苦,她就总是忍不住对大孙子更好一些,好像就可以把亏欠儿子的补偿回来。 先前她自觉,哪怕自立时死了,到地府见着亡夫的面,也可以挺起胸膛说一句:我孙氏对得起你们老江家。 此刻,孙氏不再如此想了。她恍然间意识到,自己好像把这孩子的性子养坏了。 …… 江砚送祖孙俩回颐年堂的路上,一直小心观察孙氏的神色,却没看出什么来。 这会儿,孙氏脸上没有表情。既不见喜色,也不见怒容。 母子俩一路上没有说话。 “娘,景哥儿先留在前院,我看着他。” 江砚扶孙氏坐下,正要告退。 孙氏抱着玩家小姐的手微微收紧,开口说:“你把哥儿挪回他娘那儿吧,让钱氏教养。我要照顾呦呦,实在无暇看顾哥儿。子不教父之过,哥儿顽劣未尝没有你失职之故。” 孙氏想不起金孙刚挪到颐年堂的时候是什么性子,可他现在的性子坏了。 以前教不好,以后她也狠不下心教。 孙氏眼睛湿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