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尾那个小院在常乐坊最边上,再往前走就是一条死巷子。杏娘第一次路过这里的时候是半个月前,当时扫了一眼,觉得太小,没当回事。今天她站在院门口,认认真真看了一遍。院墙是土坯的,不高,也就一个人伸手能够到顶的高度。墙根处长了一层青苔,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,一看就是年头久了没人管。院门是两扇老木门,门上没有锁,用一根铁丝拧着,铁丝已经生了锈,一碰就掉渣。她松开铁丝,推了一下,门没动。又推了一下,像是门轴卡住了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侧过肩膀用了一点力顶了一下,门才吱呀着开了一条缝。她侧身挤了进去。院子比刘老头那个小了不少,大概两丈见方,地面是踩实的泥地,长了一些稀疏的草,但因为没水,草长得半死不活的。院子右手边有一间矮房,比刘老头那个还破——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,露出几根发黑的椽子,墙面上裂了一道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沿下,看起来随时要塌的样子。杏娘站在院子里,目光从那间矮房移到墙上,又移回地面,来回看了两三遍,脸上的表情没变。然后她蹲下来,用手按了按地面——泥土很实,不是松的。她又站起来走到矮房门口往里扫了一眼——里面不大,大概一丈见方,地面还算干爽,窗洞透光,通风没有问题。屋顶需要重修,但那几根椽子只是看起来黑,她伸手敲了敲,没有朽透。她退出来,站在院子中间又看了一圈。不大。确实不大。做不了大规模生产,放不下太多缸。但用来做第一批酱料的试验和起步,够了。而且这个位置够偏,不会有人天天路过往里看,安静,好干活。她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。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瓦片,在手里掂了掂,又放回原处。回去的路上她走得比来的时候慢。她在心里算买下来要多少钱——这个小院比刘老头那个破得多,地段也不好,价格不会贵。关键是,买下来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。谁的招呼都不用听。她到了铺子门口,没急着进去,在门口站了片刻,抬头看了看自家的招牌。然后她掀帘子进去了。小圆正在包馄饨,抬头看见她,觉得她今天表情跟昨天不太一样,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。“杏娘姐,你出去了?”“出去看个东西。”“看什么?”杏娘没有马上回答。她走到案板前,拿起一张馄饨皮,开始包馄饨。包了两个之后,她开口说了一句:“小圆,你说——把攒的那些钱拿出来买个院子,值不值?”小圆的手停住了,瞪大了眼睛看着她。小院的房主姓吴,在常乐坊另一头开了间杂货铺,小院的原主人是他一个远房亲戚,搬走了之后把院子托给他卖。挂了两年没卖出去,那地方太偏了,院子又破,没人看得上。杏娘去找他的时候,吴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。听杏娘说是来问那个院子的,他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,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,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——居然有人问那个破院子。“姑娘要买那个院子?”“想看看价钱。”吴掌柜放下算盘,想了想,报了一个数。杏娘听了,没说话。那个价钱比她预想的低——比她昨天心里的估价还低了大概两成。她沉默了几息,不是嫌贵,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。确认完之后她嗯了一声,没有还价。吴掌柜倒是顿了一下。他报了价之后本来已经准备好应付砍价了——那院子破,挂了两年的卖价,来问过的几个人都嫌贵,砍得一个比一个狠。结果这个姑娘听了价没还,直接点头了。“姑娘不还还价?”“不还了。“杏娘说,“但这个价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“你说。”“我要先修屋顶,修好了再办过户。修好之前不交房,修好了再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