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的第一晚卖了七十三文,杏娘回去数了三遍才信。第二天傍晚,她比前一天早到了半个时辰。赵三娘把热好的肉酱端过来,瞥了一眼她摆出来的阵势,笑了:“今天架势不一样啊。”“昨天试水,今天动真格的。”杏娘确实动了真格。腌菜装了两坛——昨天只剩半坛,今天两坛都满着。凉面多备了一盆,骨头汤换了口大锅,竹签子多削了两把。小圆还在竹竿上多挂了一盏灯笼,照得整个摊子亮堂堂的。天还没全黑,街上已经有人了。第一个来的竟然是昨天那个穿绸衫的年轻人。他走到摊前扫了一眼,没说话,放下五文钱,指了指凉面。杏娘挑起凉面,多给他加了一勺肉酱。年轻人蹲在路边吃完了,把碗还回来时说了一句:“花椒用上了吗?”“还没。今天忙,明天试试。”“用上了告诉我一声。”说完就走了,跟昨天一样干脆。杏娘来不及多想,人流涌上来了。第二晚比第一晚热闹得多——消息传开了,附近几个坊的人都过来逛。摊子前的人几乎没断过。腌菜一碟一碟地卖,凉面一碗一碗地出。骨头汤的锅续了两回水,烧火的木炭加了三次。忙到最凶的时候,杏娘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。她低头捞面、装碟、递碗、收钱,动作一气呵成。小圆在旁边收碗擦桌子,跑得满头是汗。阿菱在后头洗菜切菜,手没停过。赵三娘忙完了自家布庄的事也过来搭了把手,站在摊子前面帮着招呼客人。“你那个凉面能不能多加一勺酱?客人说不够味。”“能。加吧。”几个人挤在小小的摊位后面,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,谁也顾不上说话,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集上最热闹的时候,灯笼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。人声在夜色里浮动着,混着食物的气味、街边的叫卖声、孩子的笑声。杏娘在忙碌的间隙里抬头目光掠过这条街——灯火通明,人来人往。她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久,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站在了什么地方。热闹过了酉时,人流渐渐稀了。杏娘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盘算今天的进项,看这架势,怕是比昨天还要多。她正低头算着,余光扫到摊前站了个人。那人站了好一会儿了,不说话,也不点东西。杏娘抬头瞥了一眼——是个中年男人,穿靛青色短褐,腰间挂了一串钥匙,像是哪个府上的管事。他盯着杏娘的脸看了几息,目光往下扫到她手上的动作,又移开了。杏娘心里咯噔了一下。她不认识这个人。但那种被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的感觉,让她后背发凉。她的手下意识按住了胸口,玉佩被攥得微微发烫。“客官,吃点什么?”她强作镇定,脸上挂着做生意时该有的笑。那人没回答,又看了她几眼,转身走了。不急不慢,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,该去的地方去,该做的事做。杏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拿舀子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小圆。”“哎,娘子。”“刚才那个人,你认识吗?”小圆往人走的方向扫了一眼,摇了摇头:“不认识。穿得像大户人家的管家。”杏娘没再说话。她当然知道那是大户人家的打扮。她在沈府见过这样的衣裳——腰间挂钥匙的,是后院的管事。走路的步子比一般人稳,因为要跟主子回话,不能慌慌张张的。她握紧舀子,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,又恢复了。“继续收拾。趁天黑前把东西收完。”小圆应了一声,没敢多问。赵三娘在旁边叠自家收摊的布匹,看了杏娘一眼,欲言又止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杏娘猜得不错。那靛青色短褐的中年男人确实是沈府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