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浦江的浪头重重拍在水泥防汛堤上。溅起一团白色的浑浊水沫。冷锋站在江边。黑色的战术靴踩在凹洼的积水里,泥浆溅满了裤腿。他死死攥着那件从巡逻艇上捞上来的纯白色燕尾服。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。衣服吸饱了江水,重得像是一坨烂泥。滴答、滴答。黄褐色的泥水顺着燕尾服的下摆,淌在冷锋的靴面上。他左臂的石膏早就被水汽和汗水泡软了。灰扑扑地糊在胳膊上,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味。冷锋猛地举起那件湿透的衣服。对着漆黑空荡的江面。“啊——!”一声不甘的嘶吼从他胸腔深处炸开。吼声撕裂了喉咙,带着淡淡的血腥味。压过了江面上运砂船沉闷的汽笛。没有回应。只有江风卷着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从他面前刮过。冷锋喘着粗气。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他像个用尽全力的拳击手,一拳砸在了棉花上。那种无力感,顺着握着衣服的指尖,迅速蔓延到全身。他引以为傲的特种兵王尊严。在今晚,被一个素人扒得干干净净。踩进这浑浊的黄浦江水里,连个气泡都没冒。广电大厦三十六层。天网指挥中心。冷气依旧开得很大。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,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。机房里弥漫着一股服务器短路留下的焦糊味。秦川坐在金属控制台旁边的防静电地板上。他那身高定的深灰色西装,揉满了凌乱的褶皱。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。他双手抓着头发,把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抓得像个鸡窝。脚边,全是被碎纸机吐出来的白色纸屑。那是他熬夜写出的心理侧写报告。“假的……全都是假的……”秦川嘴唇发白,神经质地嘟囔着。他是个相信逻辑和数据的人。但林千夜今晚的行为,彻底砸碎了他的专业信仰。把机关伪装成神迹。把逃亡变成了一场盛大的魔术谢幕。这不是表演型人格。这是在以上帝视角,把他们这群所谓的专家当成提线木偶。“哐当!”一声刺耳的巨响在机房角落炸开。苏智站着。他双手举着那把价值五位数的客制化机械键盘。对着坚硬的不锈钢桌沿,狠狠砸了下去。键盘从中间断成一个夸张的V字型。塑料键帽像是一阵暴雨。噼里啪啦地崩飞出去,砸在周围的电脑屏幕和地板上。一枚印着“Enter”的键帽滚落到严敏的脚边。苏智大口喘着气。他看着手里剩下的一把塑料残骸。双手一松。残骸掉在地板上。他一屁股跌回电竞椅里,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的排风口。“没法玩。”苏智的声音像是漏风的风箱,沙哑干涩。“底层逻辑完全不同。他要是想,随时能把整个魔都的交通灯变成绿灯。”他惨笑了一声,眼角抽动。“这不是技术差距。”“这是进化程度的差距。”严敏站在主屏幕正下方。他没去管地上散落的键帽。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,死死盯着大屏幕。屏幕上的黑白剪影和乱码已经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节目组系统自动弹出的结算画面。黑色的背景板上。几个烫金的宋体大字,冷冰冰地亮着。【第一赛段:逃亡者获胜】严敏的胖脸剧烈地哆嗦着。大腿上被开水烫出的燎泡,在西裤的摩擦下火辣辣地疼。他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肥肉挤成一团。愤怒吗?当然愤怒。十几个亿的投资,几百号人的顶尖团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