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咕咕...” 明月高悬,夜鴞大叫。 旧长安的街面,隱於城西废坊,江涉罩上件灰扑扑的斗篷,揣好前几日徐家小姐赏赐的药草,想著在鬼市里总有人要。 他绕过两条黑黢黢的巷子,便见远处飘来几点幽绿色的灯光,雾里显出影影绰绰的摊棚,却听不见半句吆喝。 这便是京城鬼市的规矩: ——只看货,见好就买,不问来路。 行至入口,便见一左一右各立一名大汉,一人作马面打扮,一人扮作牛头。 却是地府的两位阴差了。 “站住!” 牛头横戟在前,拦住江涉,瓮声道:“入鬼市前,须交一两银子。” 这是买路钱,凡是入鬼市者,皆须交了买路钱,才能入內。 江涉点点头。 这规矩他早自姜赦记忆中知晓,此刻从袖子里取出一两碎银,交与马面手中。 马面掂了掂手中银子,確定是正儿八经的大乾通用货幣,这才覷了江涉一眼: “进去罢。” “寅时关市,客官可要记著,若是误了时辰,將你困在里头,便是某等牛头马面,却也捞你不得。” 他这话说得阴惻惻的,带起一阵阴风,叫人听了,端的好一阵哆嗦。 江涉点点头,往鬼市里头走。 他越过牛头马面看守的正门,一脚踏入雾中,登时便觉草鞋里湿漉漉的。 “这雾寒气极重。” 江涉皱了皱眉。 虽然他从姜赦记忆里早有预见,可当自己真正踏入雾里时,却別有一番感受。 脚下湿滑,江涉往前、往前。 他顺著雾中隱约踩出的小逕往前走,眼前绿幽幽的灯笼在雾中隨风左右晃荡,斜刺刺映出歪七八扭的摊棚。 摊主们裹在深色的衣衫或兜帽里,沉默地坐在阴影中,面前则摆著各式稀奇古怪的物件:有不可名状的兽骨,有封口古怪的陶罐,还有人直接卖娇滴滴的女奴。 江涉並不打算买甚,便只低头,寻了处空位坐下,將几株药草摊在面前售卖。 鬼市卖货,不得吆喝。 能否卖出全看货物品相如何。 江涉待了一阵,一株药草也未卖出。 倒是他身侧那位摊主,短短半刻钟的工夫,便已置卖出好几个陶罐了。 那些陶罐做工並不精巧,甚至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粗糙,罐口歪斜,尚带著些未抹平的泥痕。 像是著急赶工似的,隨意捏就而成。 “药师傅,某订下的药罐何在?” “这便是了。” 须臾间的工夫,又有一药罐卖出。 “店家,可还有药罐余下?” 就在这时,一名少年匆匆跑来,头上戴了个儺面,见著摊主蹲下便问。 那摊主头也未抬,只瓮著声道: “某这药罐,却须早早付了订金,每月鬼市开门来取,並无多余。” 说著,伸手指了指刚取走药罐的男子,“若他愿意卖你,某却做不得主。” 少年眼前一亮,追上去便问:“这位兄台,可否割爱,將此药罐相让於某。” “让与你?” 男子大腹便便,身边围著四五个壮汉,想来定是哪家公子贵胄,出门寻欢。 但那少年也绝非寒门,他一身锦衣,料子质地柔软,乃是头一等的云锦织成。 眼下见男子皱眉不悦,只道: “却不叫兄台破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