浊的空气中渐渐暗沉下来。通铺里点起了几盏冒著黑烟的油灯,光线更加昏黄迷离。更多的人带著一身疲惫或酒气回来,倒头就睡,鼾声、梦囈、咳嗽声此起彼伏。 穆昭也躺了下来,盖著那床散发著异味的薄被,却毫无睡意。左手木戒传来恆定的温热,帮助他抵御著土墙渗入的寒意和空气中污浊的气息。他睁著眼睛,看著屋顶被油烟燻黑的梁木,脑子里飞快地整理、分析、计划。 半夜时分,一阵轻微的、不同於鼾声的窸窣声將他惊醒。 不是来自铺位间,而是来自……屋顶? 他保持呼吸平稳,眼睛眯开一条缝,望向声音来源。薪火瞳无法持续开启,但在高度警惕下,他能隱约“感觉”到,屋顶的某处,有一团极其微弱、但带著明显恶意和窥探意味的气息,正在缓缓移动。 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蜘蛛。 是冲他来的?还是这通铺里另有別人被盯上了? 穆昭全身肌肉微微绷紧,右手悄然摸向腰后那柄崩刃的短刀。左手木戒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,温热中带上了一丝警觉。 那团恶意气息在屋顶停留了约莫半盏茶功夫,似乎在仔细分辨、確认著什么。期间,穆昭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冰凉的、带著腥气的“视线”扫过自己所在的角落。 最终,那气息似乎没有找到明確目標,或者有所顾忌,缓缓退去,消失不见。 穆昭又静静躺了许久,直到確认那气息真的远离,才缓缓鬆开握刀的手,背后已被冷汗浸湿。 这黑蹄镇,果然连睡个觉都不安稳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通铺里就喧闹起来。赶路的、找活计的、准备去“碰运气”的人们纷纷起身,带著各自的梦想或绝望,涌入外面渐渐甦醒的镇子。 穆昭也混在人群中起身。他用通铺院子里提供的、漂著可疑油花的冷水抹了把脸,清醒了一下头脑。然后,他决定先去镇子里转转,熟悉环境,並想办法解决最紧迫的问题——钱,和信息。 他首先去了镇子西头那片被称为“棺材巷”的地方。这里比主街更加阴森,街道两旁多是售卖各种棺槨材料、绘製棺槨符文、甚至直接出售成品低阶棺槨的店铺。空气里瀰漫著木材、油漆、金属和某种特殊骨粉混合的怪味。往来的人也大多沉默寡言,眼神里带著修行者特有的警惕或狂热。 穆昭在一家看起来最破旧、门口堆满边角料的小店前停下。店主是个独臂老头,正用仅剩的左手拿著一把刻刀,在一块黑沉沉的木板上专注地雕刻著某种扭曲的符文。 “老板,”穆昭开口,声音不大,“收消息吗?” 独臂老头头也不抬,刻刀稳稳划过木纹:“那得看是什么消息。” “关於『摆渡人』,关於『百晓棺』。”穆昭低声道。 老头刻刀顿了一下,终於抬起头,露出一张布满刀疤和皱纹的脸,一只眼睛浑浊,另一只却是诡异的纯白色。他上下打量了穆昭几眼,特別是他那空空如也的背后(没有背棺),咧开嘴,露出稀疏的黄牙:“小子,新来的?打听这些,容易惹祸。” “就想知道,怎么找到他们,或者,从他们那里得到消息,需要什么价钱。”穆昭语气平静。 独臂老头独眼盯著穆昭看了片刻,忽然嗤笑一声:“找摆渡人?去沉棺渡口碰运气吧,看他那天心情好不好,愿不愿意载你。至於百晓棺……”他指了指巷子更深处,“往里走,第三个岔口右转,有间门上掛著白灯笼的屋子。不过,我劝你省省,他那里的消息,最便宜的也够你在通铺住上一个月。” 穆昭点点头:“多谢。”转身欲走。 “等等。”老头叫住他,独眼在他身上扫了扫,“看你小子还算顺眼,给你个忠告。在黑蹄镇,没口棺材傍身,就像光著身子走在狼群里。最便宜的『杂木棺』,也得十枚寿钱起。真想在这条道上走远点,先想法子弄口棺材再说。还有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最近镇上不太平,血棺宗和本地『黑山帮』在爭地盘,晚上少出门。” 穆昭再次道谢,將“杂木棺十寿钱”、“血棺宗与黑山帮爭斗”这两条信息记在心里,然后按照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