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铺里比外面闻起来更糟。 汗酸、脚臭、劣质菸草、发餿的食物残渣、还有角落里便桶散发出的浓烈氨味,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“人味儿”,黏稠地糊在空气里,几乎能看见浮尘在其中缓慢翻滚。屋顶低矮,仅有的两扇小窗糊著破烂油纸,透进昏暗的光线,勉强照亮这个挤了至少二十张破烂铺位的大通间。 穆昭花了一枚寿钱,换来最靠里墙角的一个铺位——那里最暗,也最靠近漏风的墙壁,但相对远离门口和中央过道的喧囂。 铺位上只有一张脏得看不清顏色的草蓆和一床散发著霉味的薄被。他將自己仅有的破包袱(现在里面只剩几件破烂衣服和那块槐树木牌了)塞在草蓆下,然后靠著冰冷的土墙坐下,微微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那点微薄的修为,同时將感官儘可能放开。 耳朵,成为了他此刻最好的工具。 左边铺位,两个满脸风霜、手指粗糙的汉子正在低声抱怨,身上还带著河泥的腥气。 “……这趟算是白跑了,『尸水河』上游那段最近不太平,听说有大傢伙从深水里爬出来了,吞了好几队捞棺的兄弟……” “妈的,那些大宗门只管发布悬赏,也不管下面人的死活。一具完整的『黑铁棺』才给五十寿钱?还不够买药治伤的!” “小声点……听说血棺宗的人最近在镇上收『火种』,价钱给得邪乎,但要求也怪……” 右边,隔著一条过道,是几个看起来像落魄散修的人在吹牛打屁,酒气衝天。 “……老子当年在『葬骨原』混的时候,亲眼见过一口『银棺』出土!好傢伙,那光华,嘖嘖……可惜被『九棺议会』的执法队直接收走了,毛都没捞到一根。” “得了吧,就你?真见了银棺,你还能活著回来吹牛?早被余波震成渣了!” “嘿嘿,信不信由你。不过说真的,最近葬州不太平啊,听说『冥河』水位降得厉害,河床都露出来不少古棺,各大宗门都在抢,咱们这种散修,连汤都喝不上热的……” 前方,靠近门口的大通铺上,几个穿著相对整齐些、但面色阴鷙的汉子正围在一起,声音压得极低,但穆昭凝神之下,还是捕捉到一些零碎词句。 “……『摆渡人』的船……三天后……子时……老码头……『阴魂木』……” “消息可靠吗?別又是陷阱……” “是从『百晓棺』那边流出来的……代价不小……” “百晓棺”? 穆昭心中一动。韩槐给的那块木牌,似乎和“摆渡人”有关。而“百晓棺”听起来像是个情报贩子的称號。这些信息,或许对他有用。 更远处,还有一些零星的交谈,关於黑蹄镇某个帮派的內訌,关於哪里新开了一家收购妖兽材料的铺子价格更公道,关於镇子西边“棺材巷”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似乎在打听什么事…… 穆昭像一块沉默的海绵,静静吸收著这些杂乱、粗糲却真实的信息碎片。他將它们与自己的经歷、韩槐的告诫、穆梟和收尸人透露的只言片语慢慢拼凑。 一个轮廓渐渐清晰: 黑蹄镇,是通往真正“棺修”世界——葬州——的前哨和跳板。这里龙蛇混杂,消息流通,但也危险重重。主要的势力包括本地帮派、像血棺宗这样的外来宗门分支、以及最不能招惹的“九棺议会”下属的执法力量。 修炼资源的核心,是“棺槨”和“寿火”。更好的棺槨材料、更强的滋养棺槨之法、以及掠夺或採集“寿火”的途径,是所有棺修追逐的目標。而“冥河”及其支流“尸水河”,似乎是出土古棺、获取材料的重要地点,但也伴隨著巨大风险。 自己,现在处於最底层。身怀可能引来大祸的木戒,对棺修世界一知半解,实力低微,钱財將尽。当务之急,是活下去,获取更多关於葬州和棺修体系的知识,找到相对安全的提升实力的方法,並谨慎地弄清木戒的来歷和用法。 至於那个“厉凡”和血棺宗……他暂时將那股冰冷的恨意压到心底最深处。母亲的话在耳边迴响——“莫要拿鸡蛋碰石头”。现在,他还不够硬。 天色在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