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破晓时,雨彻底停了。 左手木戒的热流已经平息,转为一种稳定的、温润的暖意,像怀里揣著个小小的暖炉。他抬起手,对著渐渐亮起的天光,仔细端详。 “你到底是什么……”穆昭低声自语。 木戒没有回应,只是那淡金色的木纹,似乎流转得快了那么一丝。 他摇摇头,不再纠结。韩槐说得对,现在深究这个没有意义。重要的是活下去,变强,然后弄明白这一切。 他摊开那张皮质地图。 地图很粗糙,是用某种野兽皮硝制后手绘的。上面標註了从“青桑城穆家”到“黑蹄镇”的路线,中间用红叉標了几处危险地带:“野狗岭(有狼群)”、“尸水河(水深流急,有尸傀)”、“黑风坳(瘴气,盗匪出没)”。 他现在的位置,根据昨晚的奔跑方向和韩槐山神庙的方位判断,应该在地图標註的“老鸦林”附近。距离黑蹄镇,还有大概两百多里。 不算远。 但对一个刚刚踏上亡命路、口袋里只有七枚寿钱的少年来说,每一步都可能要命。 穆昭收起地图,目光落在自己左手。心念微动,尝试著去“感受”那种特殊的视觉。 集中精神。 眼前的树林、晨光、湿漉漉的草地……一切如常。 但当他將注意力凝聚在最近的一棵灌木时,异变发生了—— 灌木的轮廓边缘,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的、近乎透明的光晕。不是火焰,更像是一层薄薄的、流动的“生机”。这光晕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,而且断断续续,有些叶片上有,有些没有。有光晕的叶片,明显更翠绿,更饱满。 他又看向旁边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头。 石头没有光晕,死寂一片。 一只早起的灰雀扑稜稜飞过,落在枝头。在穆昭的“视界”里,这只灰雀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、米粒大小的白色光晕,在它心臟位置尤其明亮。光晕隨著它啄理羽毛的动作轻轻波动。 “这是……生灵的『生机』?”穆昭若有所思。 他想起昨晚看穆梟、看那些护卫时,他们头顶燃烧的“命火”。那似乎不仅仅是生机,更像是生机、修为、神魂混合后的外在显化。 而此刻看到的这些植物、动物的微弱光晕,或许就是最原始、最基础的“生机”形態。 “薪火瞳……”穆昭念著韩槐提到的这个词。能见眾生薪火,窥生死玄机。 他尝试將目光投向更远处,看向林间深处。 视野开始变化。 近处的草木、石头、鸟雀依旧清晰,但更远的景物,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、流动的雾靄。这雾靄顏色不一:有的地方是象徵生机的淡淡青白色,有的地方是象徵腐朽死寂的灰黑色,有的地方是象徵危险或异常的暗红色。 比如,东北方向百丈外,就有一小片暗红色的雾靄在缓缓流动,隱约传来血腥气——那里昨晚可能发生过小型廝杀,或许是野兽,或许是……人。 而正北方向,通往黑蹄镇的路上,雾靄则呈现灰白与暗红交织的杂乱状態,意味著那条路生机与危险並存。 “这眼睛……还能这么用?”穆昭心中震动。 这不只是“看见”火焰,这简直是给了他一副观察世界本质、预判危险的“地图”! 他强压住激动,继续尝试。將目光收回到自身。 然后,他“看”到了自己。 一层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白色光晕笼罩全身,比那只灰雀强不了多少。这应该就是他自身的生机。而在心臟位置,有一团更浓郁些的、带著微弱青意的光团,那是木戒持续散发的暖流在滋养。最特別的,是他的双眼——在“视界”里,他自己的双眼位置,跳动著两小簇极其微弱的、半透明的金色火苗。 那就是“薪火瞳”的本源。 但当他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双眼时,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虚弱感立刻传来。维持这种特殊的“视界”,似乎需要消耗某种力量,可能是精神力,也可能是……生机。 他立刻停止了催动。 眼前的世界恢復正常,那种玄妙的雾靄和光晕消失了。只剩下一片雨后清晨的真实山林。 “不能滥用。”穆昭暗自警醒。这能力是利器,也是负担。在弄清消耗和极限之前,必须谨慎。 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。经过一夜逃亡和木戒的滋养,身体状態反而比昨天被献祭前还要好。力量、敏捷、耐力都有明显提升,稳稳站在木棺境中期,甚至感觉离后期都不远了。 这就是掠夺带来的“好处”。 快速,高效。 也……让人上癮。 穆昭甩甩头,把这点杂念拋开。辨明方向,朝著正北,继续前行。 他选择避开地图上標註的大路,专挑山林小径。薪火瞳不能长时间开启,但偶尔用一下,提前避开远处那些暗红色的危险雾靄区域,能省去很多麻烦。 一路无话。 晌午时分,他翻过一道山樑,眼前出现一条宽阔的河流。 河水浑浊泛黄,流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