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。 而他活下来了。 带著石猛的那份活,一起活下来。 吴魏缓缓抬起右手,鬆开紧攥的手指。 那柄土黄色剑型符器静静躺在掌心,符纹古朴,灵光微弱却不散,残留著一丝至阳焚煞之气。这是青云宗弟子的绝杀底牌,是瞬杀大半煞群的利器,是童首要他性命时,唯一的破局生机。 更是石猛用命,换他拿到的东西。 “我不会白活。” 他轻声开口,声音沙哑乾涩,却异常坚定,一字一顿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远逝的石猛承诺。 “我会稳。” “我会慎。” “我会强。” “我会活下去。” “我会记住你。” 简单五句,没有激昂,没有悲嚎,却重逾千钧。 从今往后,他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活。 他身上,多了一条命的重量。 吴魏闭目调息,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,运转残存的一丝阳炎血元,缓缓滋养枯竭的经脉。二次进化的阳炎骨甲虽裂,底子还在,抗煞、抗毒、自愈的本能仍在缓慢运转,只是耗损太过惨重,恢復极慢。 他不敢动用怀中那枚上品煞宝,依旧严守枢的警示——上品自留,不到绝境、不到关键,绝不轻用。 只用低阶煞宝碎片、客栈的清煞药膏、自身血元骨甲,一点点、缓慢而扎实地修復伤势。 不急,不躁,不冒进,不强行破境。 稳。 这是石猛用命,教给他的最后一课。 白日里,独臂老板不敢上楼打扰,只按时送来清水、粗粮饼与简单汤药,放在门口便轻步退下。吴魏不问不说,取了便用,用完继续闭目修行,整个人安静得像不存在。 他不外出、不见人、不打听围剿后续、不理会外城流言。 不问谁活下来,不问镇煞司如何收场,不问青云宗会不会追查符器下落。 一切与他无关。 他只做三件事: 养伤。 固基。 定心。 伤势一点点好转,经脉重新充盈起微薄却精纯的血元,骨甲裂痕缓慢癒合,髓海在日夜温养下,重新变得温润饱满,比入煞巢之前,还要凝练、厚重一分。 那场死战、那场逃亡、那场生死离別、那场高阶煞气息压退童首的诡异,都在无声间,夯实了他的根基,也淬硬了他的心。 夜晚,窗外月色冷清。 吴魏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目光远远望向东北方向——安幼蒙学的位置。 夜色深沉,院墙寂静,灯火安安稳稳,没有阴煞,没有动乱,没有血腥。 丫丫平安。 这是他在这世上,另一个必须活下去、必须变强、必须稳守到底的理由。 石猛没了。 他不能再失去这最后一点微光。 吴魏轻轻合上窗,转身回到榻边,重新盘膝坐好。 掌心,剑型符器被他小心收入贴身內层,与上品煞宝並列藏好。 一杀器,一根本。 一保命,一筑基。 屋內灯火轻摇,映著他孤峭而沉稳的身影。 伤痛未消,记忆未淡,承诺未忘。 心却已定。 不再茫然,不再孤冷,不再只为生存而麻木廝杀。 他有要守的人,有要记的人,有要走的路,有要达的境。 稳扎稳打,谨慎前行。 活下来,变强,走下去。 这是他的道。 也是石猛用命,为他铺下的第一块,最沉重、也最温暖的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