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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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“你怎么答的?”

    “我说,我在哪一任做事,就忠於哪一任。如今长沙王奉詔討逆,我自然忠於朝廷。”

    司马乂点点头,“从今日起,你任尚书郎,管吏部选官文书。若有舞弊,唯你是问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应声领命,退下时背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一整天,东阁进出不断。午时过后,名单定了:罢黜七人,擢升三人,其余留任待察。告示贴出,百官传阅,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,没人敢闹。

    市曹那边,太阳正高。

    仓官带著人把三辆粮车推到街心,打开麻袋,抓一把米扬给百姓看。“新主下令,每户限领一斗,不得哄抢!”他喊。

    百姓围在外圈,没人动。

    一个老妇拄著拐杖站出来,“真能领?不会回头抓人?”

    “谁敢抓?”仓官说,“这是司马乂殿下亲批的条子,盖著关防大印。”

    又有几个人凑近,领了米,捧著麻袋往回走。巡骑沿街跑过,一边跑一边喊:“减赋令已下!三成田租免了!徭役暂停半年!”

    消息传得快。西市一家酒肆开了门,老板搬出桌子摆在外面,烫了一壶酒,自己先喝了一口。“太平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小贩开始摆摊,卖菜的、卖炭的、修鞋的,一条街渐渐有了人气。孩子们在巷口踢毽子,笑声传到坊墙外。

    司马乂没在宫里待著。他换了便服,戴了顶遮阳笠,带四个亲兵走到市曹。他在粮车前站了一会儿,看见一个瘸腿汉子领完米,蹲在路边喘气。他走过去,递了块干饼。

    “吃吧。”

    汉子抬头,认出是他,慌忙要跪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米够不够?”

    “够……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每月初五放粮,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汉子点头,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司马乂转身往回走,亲兵围上来护著。路上遇见几个商户,纷纷作揖。他不多话,只点头。走到宫门,听见后面有人说:“这主儿比前头那个实在。”

    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晚上,偏殿灯亮著。

    幕僚送来三日来的舆情匯总:百姓感念减赋,市井渐安;士人称其明断,不滥杀;被罢官者家属未闹事,乡里也无骚动。

    司马乂听完,只说一句:“烧了那些帐本。”

    “哪一本?”

    “所有跟司马冏有关的旧帐。別留把柄,也別让人心惶惶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人退下后,他独坐灯下,翻开新到的奏章。一份一份看,手指在纸上划过。突然停住。

    一页角落写著:“关中司马顒近来频召部將,调粮入坞,不知所图。”

    他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外面风大,吹得窗纸哗哗响。他伸手把灯芯挑亮一点,继续往下看。下一则报的是滎阳收成,再下一是虎牢关修缮进度。他看完,合上奏章,放在案角。

    亲兵进来添油。

    “肩伤怎么样?”那人问。

    “结痂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早点歇。”

    “还不累。”

    亲兵退下。他坐著没动。灯影里,脸上看不出情绪。案上那柄短剑还在,刀尖朝上,插在木桩里,血跡干了,发黑。

    他伸手摸了摸剑身。

    外面传来打更声。三更了。

    宫墙高,挡得住风,挡不住远处的消息。他知道有些事压不住,也拦不了。但现在,洛阳在他手里,政令出自他口,百姓能吃饭,官吏肯办事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夜空乾净,星星亮。南闕旗杆上那颗头还在,被风吹得轻轻晃,像掛著的灯笼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关上窗。

    转身时碰倒了水杯,水洒在奏章上,墨字晕开一小片。他没擦,任它流。

    拿起笔,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:“即日起,各坊巡查加派一队,夜间巡更增至五次。”

    写完,盖印。

    放下笔,他解开外袍,露出肩伤。布条拆开一半,新肉长出来了,周围还有红痕。他重新包扎,动作慢,但没皱一下眉。

    帐外传来脚步声,是亲兵换岗。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那人站在帘外,“都安排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