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少九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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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少九爷吉祥!六子我来拜望您了!”

    一进的院子不算大,但却是独门独院,一颗石榴树立在当央,树下一个三十有余,身形略微消瘦的男人,正翘著二郎腿,坐在树下敲著班鼓。

    鼓敲得脆生,显然是有番传授在其中的。

    六子进得院来,三步並作两步,学著戏曲里官员朝拜皇帝的样子,甩了甩左右袖子,作势便要下拜。

   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惊得那位少九爷一跳,手中鼓键子暗器似的扔了出去,整个人连滚带爬闪到一边。

    六子见状也不真拜,接住砸在身上的鼓键子,没皮没脸的笑容堆了起来,好似下了一城。

    少九爷扶著腰爬起身,心中气愤不过,抬腿给了六子一脚。

    “我说孙子,皮痒了是吧?”

    少九爷姓杨名振,字立安,而少九爷这个雅號,则是因为他的父亲九爷而得名。

    老九爷曾是曲艺行当里的大家,三庆园的鼓师,一手硬场面打的非常漂亮。

    在梨园传说中,唐明皇喜爱戏剧,曾坐在台上打单皮鼓,所以戏台上鼓师所坐的地方被叫做九龙口,九爷也因此而得名。

    承老九爷遗泽,外加局气的秉性,杨立安在梨园各行当里也算吃得开,凭藉这份关係,平日里会给大户人家拉个堂会什么的。

    虽然也拉堂会,但他往来的却不是满清遗老那一掛,多是什么商铺、市场老板之流。

    这群人都是隨著权势走的,新政府讲究新气象,真新假新不知道,起码面上是不兴跪拜这一套的,经常跟这些人打交道的,他自然也要遵从这种政治正確,对旧礼颇为忌讳。

    “嗨,瞧你这点儿胆子,闹著玩呢,没磕!”

    挨了一脚的六子也不作恼,拍了拍屁股上的浮灰,凑上前帮杨立安掸著身上的土,这般姿態,看的杨立安一阵膈应。

    他跟六子並非第一次打交道了,六子的红白吹打、相声堂会都是打他这里接下的。

    当然,不是冲六子,冲的是六子的师父和姐姐!

    六子的师父是相声门第四代的李德祥,京津一代相声名角儿,有八德之一的名號,虽然如今人不在京城,但那些个师兄弟们各个也都不是简单人物。

    杨立安是拉堂会的,少不了跟相声门打交道,跟六子的师父自然也是熟识。

    至於六子的姐姐,那就更熟悉了,花满楼里响噹噹的字號,他可没少在那里头『谈生意』,甚至为了让他帮忙带带六子,菊仙还给他引荐过几个真客户。

    按说有这份人情在,他怎么也不会薄待了六子,可如今连交道都不愿意打,自有一番原因在其中。

    实在是这个孙子太孙子了……

    白事吹红曲,堂会当著主家家眷说荤口,没开席把人家主桌的肘子顺了,私下打听到了主家给的钱,觉得给自己开的少了,追著他屁股后头討了大半年……

    凡此种种,数不胜数,实在是半点起子都没有的货色,偏偏这货还不好惹……

    没辙,这孙子曾经拜过武相声的门户,有一帮子扑户师兄弟,各个膀大腰圆,街面上很是吃得开。

    惹不起,那便只能躲著,为了躲这个骚,他连花满楼都躲著去,没成想还是没躲过……

    “谁给你我住处的?你这点儿来干嘛?嘛时候走!”

    杨立安板著脸,两道深深的法令纹,令他看起来颇为严肃,但六子却不怵这个,面上掛著一股子隨意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欸,少九爷!我这无事不登三宝殿,给您送喜来了!”

    杨立安此人胆气不壮,外加曾经和菊仙『谈生意』的时候,被六子撞见过,因而总是硬气不起来。

    如今看著六子这般姿態,戒备之心骤然而生。

    “別介,用不著,咱俩老死不相往来就是最大的喜,伺候不起,您爱哪哪儿去!”

    “誒呦,九爷,您这话伤交情啊……”

    六子说著,上前两步,双手將鼓键子递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嘿嘿,九爷您大人大量,六子我没爹生没娘养,野狗抢食儿的破烂货,值不当您生气的,要您气不顺,这么著,我也光著腚外头跑一圈去,对外就说您也抓住我偷您家人了……”

    六子说著,便要开始脱衣裳,那叫一个利索,待杨立安阻拦的时候,上半身已经光了。

    “穿上,你他妈快给我穿上!”

    杨立安嘶吼著,嗓子都喊破了音,脸色通红,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。

    六子嘿嘿的笑著,顺从的穿起衣服,脸蛋也红彤彤的,也不知是冻的,还是別的什么缘故。

    “嘿嘿,九爷,您彆气急,六子我今儿可是求您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六子穿好衣裳,不见外的端过桌上的盖碗,一口喝乾,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