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子铭打开时,需要冯保帮忙才能完全展开——那是一卷巨大的海图,用上等宣纸绘制,再裱在细绢上,展开后几乎铺满了半间暖阁的地面。 海图之精细,让见多识广的万历皇帝也为之动容。 整张图以大明为中心,向东延伸到倭国、琉球,向南囊括整个南洋群岛,向西直至天方(阿拉伯)、拂菻(欧洲)。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注着航线:红色是主航道,蓝色是季风航线,黄色是沿岸航线。 更珍贵的是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: 满剌加(马六甲):葡萄牙堡垒两座,驻军八百,战舰十二艘。 爪哇:盛产胡椒、檀香,土着王国内斗,可扶持亲明势力。 锡兰(斯里兰卡):宝石矿丰富,佛牙舍利所在,可通商传教。 古里(印度卡利卡特):东西方贸易枢纽,葡萄牙、天方商人云集。 每个重要港口旁,还用小字注明:水深几何、可否泊大船、淡水资源、当地特产、统治者性情、税收比例……事无巨细,应有尽有。 “这是万商会三年勘测所得。”陆子铭跪在图旁,手指沿着海岸线移动,“陛下请看,自太祖禁海以来,民间私贩不绝。泉、漳、广三地商贾,多暗中造巨船,载丝茶瓷器南下,换回香料珍宝。然因禁令,这些贸易多在暗处进行,朝廷既收不到税,也管不了人。”,! 他的手指停在月港(漳州海澄)位置:“若开放月港、宁波、广州三地,准民间商船领照出海,仅市舶司关税一项,臣粗略估算,每年可增八十万两。” “八十万两?”万历挑眉。 “只多不少。”陆子铭语气肯定,“这还不算官营船队的利润。若朝廷组建船队,直接与南洋诸国贸易,采购胡椒、丁香、苏木等物,运回国内销售,利润更巨。臣估算,一支十艘船的船队,一年往返两趟,净利可达五十万两。” 冯保倒吸一口凉气。老太监掌管内库,太清楚五十万两意味着什么——相当于北方两个边镇一年的军饷。 万历蹲下身,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。他的目光从满剌加移到爪哇,再从锡兰移到古里,最后停在图上最西端——那里标注着“拂菻诸国”。 “这些西洋人……”皇帝喃喃道。 “葡萄牙人野心不小。”陆子铭接过话头,“他们占据满剌加,控制东西方贸易咽喉。如今正加紧修建堡垒,增派战舰。据臣所知,他们的下一个目标,很可能是吕宋(菲律宾)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若吕宋有失,则南海门户洞开。届时葡萄牙人北上可威胁闽粤,东进可勾结倭寇。陛下,海疆之患,迫在眉睫。” 暖阁里一片死寂。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,和更漏滴答的轻响。 万历缓缓站起身,背着手在暖阁中踱步。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曳不定。 良久,皇帝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第三个木匣上。 那是最小的一个匣子,长不过一尺,宽半尺,通体乌黑,没有任何装饰,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意。 “打开。” 陆子铭上前,却没有立刻开匣。他先解开腰间丝绦,褪去外袍,只穿中衣,然后跪在匣前,深深一拜,这才拨开铜扣。 匣盖掀开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油脂味混合着钢铁气息弥漫开来。 匣内铺着黑色绒布,上面整齐排列着十支火铳。这些火铳与兵部现用的鸟铳截然不同——通体精钢打造,铳管细长,铳身线条流畅,尾部装有奇特的击发装置,枪口下方还配有寒光闪闪的三棱刺刀。 最引人注目的是铳身上的铭文:“万胜铳,万历十二年,军器局监制”。 “此铳重六斤八两,比兵部鸟铳轻三成。”陆子铭拿起一支,动作熟练地展示,“采用燧发装置,风雨天亦可击发。装填速度比火绳枪快一倍,射程百步,五十步内可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