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宴,宴上有牙将,有富商,有幕僚,也有各处来往的使者。官面上说是犒劳一年辛苦,私下却是各家重新排座次、探口风、结人情的时候。秦宜乐原不该去。她一个小捕快,管不到府中宴饮。只是叔叔奉命随县爷入府,她被班头支使去外围照看道路,说白了,就是站在廊下吹风。她倒不觉得委屈。风城的夜灯好看,雪落在朱门石狮上,给威风凛凛的兽头添了几分愚笨。院里传来丝竹声,她站在檐下,脚边蹲着一只不知从哪里钻来的瘦猫。猫也冷,她也冷,一人一猫相看两不厌。正此时,乐声忽然换了调。先是一声琵琶,轻轻挑起,如寒冰下暗流窸窣。随后琴声入内,低处像远山夜雪,高处像有人在灯影里轻声问路。廊外喧嚣渐渐淡了些,连门口本在说笑的两个小厮也停下来,侧耳去听。秦宜乐不懂乐理,却听得出这曲子里有寂寞。她站直了些,从半开的槅扇外望进去。堂上灯烛通明,帘后坐着一名女子,年纪约莫十八。她穿乐坊的素色衣裙,发上只簪一支旧银钗,眉眼极静,静得不像风城人。风城的女子多被风沙打磨得爽利明快,她却像南边一幅被雨浸过的画,颜色淡,却不娇弱。旁人唤她琴娘。究竟是怎样的天资,才用琴娘做了名字?琢磨之后,琴娘又不像名字,更像一种被人随手贴上的身份。秦宜乐听得不大舒服,可堂上无人觉得不妥。宾客只夸她琴好,诗也好,又有人说:“听闻她从前也是官家小姐,只是家里犯了事,才落到这里。”另一人笑道:“官家小姐又如何?到了乐坊,还不是要给人弹琴助兴。”秦宜乐听见了,眉头一皱。那人不知廊外有人,仍饮酒说笑:“这样的人,最妙在懂礼识趣,比寻常伎子多几分清高,又比正经良家女子少几分麻烦。”秦宜乐没忍住,往前走了半步。一同站哨的衙役一把按住她肩膀,低声道:“小秦,今日不是你逞能的时候。”“我没想逞能。”秦宜乐盯着那扇门,声音很低,“我只是想问一句,他说这话,不嫌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