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朋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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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双入乐坊,是前一年的事。

她父亲曾在南边任职,官不算大,却清贵。

沈家门第原不显赫,胜在家风严,读书人多,女儿也教得精细。

沈双能作小诗,随母亲管账待客,已有媒人上门探口风。

她得的宠爱,是女儿家该有的宠爱。

沈父觉得女儿识字、会诗、懂琴棋书画,便已足够体面,至于四书五经、策论史传,那是男儿进身立命的东西,女儿家钻得太深,反倒“不安本分”。

沈双少时学过琴棋书画,学过如何在宴席上不失礼数,却没有真正被允许像兄弟那样坐进书房,把经义、史书和诸子一本本读下去。

后来一场案子下来,家族几百人,男丁入狱,女眷籍没。

沈父在狱中喊冤,喊到嗓子哑了,最后只剩横死的尸体。

沈母在流放途中染病而亡,临终前握着沈双的手,想说什么,被风沙堵在喉咙里,只流了许多眼泪。

后来她才知道,原是族中有长辈站错了队。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。沈双那时便明白,世上有些事不是清白便能脱身。

她被送入风城乐坊时,管事见她识字,会琴,又懂礼数,便给她留了几分体面。

也正是在这里,她第一次真正摸到许多从前不能读的书。

乐坊要她陪文人唱和,要她在席间听懂那些故作高深的典故,她便从库房旧书、客人遗落的诗集和后来秦宜乐送来的书卷里一点点补。

乐坊里人多,各有苦处。有人早已认命,有人心气未死,也有人看她从官家女落到此处,面上怜惜,背后却等着瞧她何时被折弯脊梁。

沈双不哭。

她该学的都学,该弹的都弹。

管事让她见客,她便见。

让她写应制小诗,她也写。

她从不与人争吃穿,也不肯随便欠人情。

旁人说她清高,她便当没听见。

清高也好,麻木也罢,于她而言不过是撑过一日又一日的法子。

直到贺岁宴那夜,她回忆起第一次演奏时的闹剧,仍是心有余悸,可她见到了秦宜乐。

那个小捕快穿一身并不合体的皂衣,腰间佩刀,肩上还有雪。

她走进满堂权贵之间,说话不知轻重,像一只误闯灯会的野雀,明知四下都是人,仍敢拍着翅膀撞向火光。

沈双起初觉得她傻。

可傻人捧来半包冷栗子时,她又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
回乐坊后,小婢问她:“娘子,那小捕快是不是喜欢你呀?”

沈双剥栗子的手顿了顿:“小姑娘罢了,知道什么喜欢。”

小婢年纪更小,却笑得机灵:“小姑娘才最真呢。”

沈双没有接话。她把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,已经冷透了,甜味很淡,却比宴上的珍馐更叫人记得住。

此后,秦宜乐常来。

她来的由头很多。

有时说衙门要查乐坊周边的盗案,有时说路过,有时说叔叔让她送文书。

次数多了,连乐坊门房都认得她,远远瞧见便笑:“小秦捕快,又路过啊?”

秦宜乐一本正经:“是。”

门房道:“昨儿才路过,今儿又路过,咱们乐坊这条街怕不是比衙门还要紧。”

秦宜乐听出他打趣,耳朵微红,仍坚持道:“街巷安宁,本就是衙门分内之事。”

门房咯吱笑得更厉害。

沈双起初只当她一时兴起。

风城里不少人对乐坊女子生出过所谓怜惜,怜惜过后便想要占有,若占不到,怜惜也就变成轻慢。

她见得多了,并不稀罕。

秦宜乐来时从不往里乱看,也不打听沈双何时登台。

若沈双在,她便高高兴兴递上些东西,可能是一包蜜饯,可能是街口热腾腾的胡饼,也可能是她自己削得歪七扭八的木簪。

若沈双不在,她便将东西交给小婢,嘱咐一句“别叫她吃冷了”,然后转身就走。

有一回沈双刚练完琴,远远看见她把一只小陶罐塞给小婢。

小婢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秦宜乐道:“梨膏。她上回咳了两声。”

小婢故意逗她:“我们娘子咳不咳,你都听得这样清楚?”

秦宜乐想了想,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