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说不出的……平静。 寧长生看著她,看著那张憔悴的面容,看著那双依旧空洞、此刻却分明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眸。 忽然,笑了。 那笑容很轻,很淡,却透著一股释然。 “原来……如此啊。” 他轻声说。 凭藉著脑海中的记忆,凭藉著对自身状况的了解,他已推断出结果。 “我睡了几天了?” “……三日。” 三日。 残破的身躯,健全的灵魂,为了能够延续存续,身体总会有一些应急的措施。 比如通过沉睡降低身体的负担。 寧长生並不意外,只是有些遗憾。 本就有限的日子,又凭空少了三日。 谁能保证,下一次沉睡,不是真正的死亡? “可惜了……”他低低嘆了一声,然后,抬眸看向凤隱鳞。 有些事情,终究是瞒不住的,如今,也是时候告知了。 “小鳞。” “嗯?” “来,坐下。” 他指了指床边的绣墩。 凤隱鳞依言坐下,那双空洞的眼睛,始终落在他面上。 寧长生看著她,缓缓开口:“有些事,师兄一直不曾告诉你。” “关於我这身子为何变成这样,关於那些白髮,关於那日的昏睡——” “现在,是时候说了。” 他將一部分真相,缓缓道来。 不是全部。 他没有说“补命之术”,没有说“燃烧自身命格”。 只说,当初为救她,用了逆天之法,因而遭了天谴。 天命反噬,命数有亏。 往后,他会越来越嗜睡,会越来越虚弱,直到—— 直到寿数耗尽。 话未说完,便被一只手轻轻按住,凤隱鳞的手,那手冰凉,微微颤抖。 可她的声音,却稳得出奇。 “师兄,我知道了。” 寧长生微微一怔,他看著她,看著那张依旧没有太多表情的面容,看著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眸。 没有崩溃,没有痛哭,没有他预想中任何激烈的反应。 只是这样平静地,按著他的手,说“我知道了”。 “小鳞……” “师兄。”凤隱鳞打断他,那双空洞的眼眸里,此刻竟有什么东西,在微微闪烁,“交给小鳞吧。” “什么?” “全部的事情。” 她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。 “我会照顾好师兄。” “照顾好师兄的一切,直到师兄如同今日一般,再次的醒来。” 那声音平缓,没有起伏。 可那平缓之中,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。 寧长生看著她。 看著这个当年在荒草丛中、瘦得皮包骨头、只会瑟瑟发抖的孩童。 看著这个被他捡回来、被他带回家、被他一点一点教会说话、教会术法、教会人情世故的师妹。 看著这个如今已十九岁、已能独当一面、已能这般平静地说“交给我”的女子。 忽然,他笑了。 那笑容,比方才更深,更暖。 “……那便,辛苦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