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后院最深处有一座独立的小佛堂,名唤“静心斋”。佛堂不大,三间青砖瓦房围着一个小小的天井,天井里种着一棵百年老银杏,树冠遮天蔽日,将整座佛堂笼罩在一片沉沉的绿荫之下。正堂里供着一尊三尺高的白玉观音像,观音慈眉善目,低眉垂眼,像是在俯瞰众生的苦难与挣扎。佛龛前面的紫檀木供桌上摆着三炷香、一盏长明灯、一只铜磬,以及一本翻到中间某一页的《心经》。檀香的烟雾从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来,在空气中盘旋成一缕缕灰白色的细线,像是佛祖伸出的手指,试图触碰跪在蒲团上面那个女人的额头。林氏跪得笔直。她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素面锦缎长裙,领口扣到了锁骨的位置,袖口收得紧紧的,只露出十根保养得当的白皙手指。她的银发挽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高髻,用一支通透碧绿的翡翠簪子固定在头顶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整个人看上去肃穆、端正、不怒自威,像是一座用玉石雕出来的菩萨像。但如果仔细看,就会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。她跪在蒲团上面的双膝并得太紧了,紧到大腿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。她合十的双手不是放松地贴在一起,而是指节发白地攥在了一起,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不让它跑掉。她的嘴唇在念经,但那些经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蛛丝。“……无挂碍故,无有恐怖,远离颠倒梦想……”她念到“颠倒梦想”这四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。颠倒梦想。昨晚她又做那种梦了。梦里有一双手,年轻的、有力的、滚烫的手,从她的肩膀一路滑到了腰间,然后继续往下,越过了腰窝,覆盖在了她的臀部上面。她在梦里挣扎着想推开那双手,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那双手的方向靠过去。那双手开始揉捏她的臀肉,力度从温柔变成了粗暴,她在梦里发出了一声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呻吟。然后她就醒了。醒来的时候亵裤是湿的。她五十八岁了。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夫人,沈府的定海神针,苏州城人人敬畏的林老夫人,梦遗了。像一个初尝禁果的小姑娘一样,梦遗了。她在佛前跪了一个时辰就是为了赎这个罪。“……究竟涅槃……”佛堂的木门被推开了。吱呀一声,陈旧的铰链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呻吟,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被人强行唤醒时发出的不满。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,逆着外面天井里漏进来的日光,看不太清面孔,只能看见一个高挑挺拔的轮廓。林氏的经文停了。她没有回头。她不需要回头。在这座宅邸里,没有她的允许,任何人都不应该踏进这座佛堂。“谁。”一个字。没有疑问的语气,只有不容置疑的威压。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佛堂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度。“回老夫人的话,是小的,萧逸。”门口的身影躬下了身子,声音恭敬而清亮,带着一种年轻男人特有的朝气,在檀香缭绕的佛堂里显得格外突兀。林氏皱了一下眉头。萧逸。那个上个月刚入府的新家丁。赵管家前几天还提过这个名字,说他干活利索脑子灵光,建议把他从扫地的调成跑腿的。她当时没怎么在意,一个家丁而已,她每天要操心的事情多了去了,哪有心思去记一个扫地的叫什么名字。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“赵管家吩咐小的来佛堂后面的库房搬几箱旧经书到前院去晒。说是这几天太阳好,正好把那些受潮的经卷拿出来晒一晒,免得生虫。”萧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依旧是那种恭恭敬敬、不卑不亢的语气,“小的不知道老夫人正在礼佛,冒犯了,请老夫人恕罪。小的这就退出去。”他的脚步声响了一下,做出了要后退的动作。林氏本该直接让他滚的。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