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,它们来了。”云栖望着白鹤,眼中泛起孩童般的喜悦。 众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暮色苍茫,并无白鹤踪影。唯有明心似乎明白了什么,紧紧握住师父的手。 云栖盘膝而坐,神态安详。他开始轻声诵经,声音虽弱,却字字清晰: 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” 众僧随之同诵,梵音袅袅,萦绕庭院。 诵至“心无挂碍,无挂碍故,无有恐怖,远离颠倒梦想,究竟涅盘”时,云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 他抬眼望向天边初升的明月,唇边泛起一丝微笑:“素月,你看这月色,多像我们初见那晚” 话音未落,他已闭上双眼,头微微垂下,神态安详如熟睡的婴儿。 几乎同时,一阵清风吹过庭院,菩提树叶沙沙作响,仿佛在为他送行。明心抬头望去,竟真的看见一群白鹤从月下飞过,长鸣声声,渐行渐远。 慧明长老上前探了探云栖的鼻息,轻声道:“师兄去了。” 众僧合十躬身,齐诵佛号。 明心泪如雨下,却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感动。他从未见过如此安详的离世,仿佛不是终结,而是另一种开始。 云栖禅师圆寂的消息很快传开。出殡那日,山道上挤满了前来送行的人,有达官显贵,也有平民百姓,更有许多受过他恩惠的贫苦人家。 一位白发老妪在子女的搀扶下,颤巍巍地在灵前上了一炷香。明心后来才知,她就是当年那位陈御史的孙女。云栖禅师多年前找到他们一家,暗中资助她父亲读书成才,如今她兄弟二人皆已中举,家道重兴。 “祖父之死,非禅师一人之过。”老妪对明心说,“家父生前常说,禅师能以余生赎罪,助我家族重振,已非常人所能及。望禅师早登极乐,永脱轮回。”,! 七日后的夜晚,明心在整理云栖禅师的遗物时,在那件旧袈裟的内衬里发现一封泛黄的信。信封上写着:“素月亲启——清澜绝笔” 明心犹豫再三,终究没有打开。他按照师父生前暗示的地址,将信送往江南。 一个月后,他收到回信,信是素月的孙子写来的。信中说,祖母已于去年冬天安详离世,临终前还曾提起年轻时的一段往事,说那人若来寻,请转告他:早已原谅。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个小包裹,里面是一块半圆的玉佩,色泽温润,上面刻着“不负”二字。 明心忽然想起,师父也有一块相似的玉佩,一直贴身收藏。他找出师父的那块,两块玉佩合在一起,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圆,上面是四个字:不忘初心。 他恍然大悟,原来师父与那位素月居士,各自珍藏这半块玉佩数十年,却从未想过要复合完整。有些遗憾,注定要成为生命的一部分;有些亏欠,终究难以完全弥补。 但正是这些不完美,让人更加珍惜当下的每一刻,让人在修行路上更加精进不懈。 明心将两块玉佩一同放入师父的舍利塔中,让这段跨越一生的情缘,最终在佛法中得到安放。 是夜,他梦见云栖禅师踏月而来,一身轻松,笑容明朗如少年。他身后跟着一位温婉的女子,两人相视一笑,随即化作两只白鹤,比翼飞去,消失在明月清辉之中。 明心从梦中醒来,窗外明月正圆,清风徐来。他忽然明白了师父常说的那句话: “明月清风本无价,近水远山皆有情。若能放下心中块垒,则生死不过寻常事,往来皆是大自在。” 云栖禅师的故事,随着时间流逝,渐渐成为这座古寺的一部分,也成为无数人心中点亮的一盏明灯。每当有人为往事所困,为罪业所苦,寺中僧人便会讲述这个故事: 曾经有一个罪孽深重的人,用他后半生的修行,证明了无论过去如何,每个人都有机会重新选择;无论罪业多深,真诚的忏悔都能洗涤心灵;无论多么迟,觉醒的那一刻就是解脱的开始。 明月常在,清风常伴,只待心鹤归来。:()浮世金钗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