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明月清风伴鹤归

  ,朝廷拨下百万赈灾银两,他却听从岳父建议,截留大半用以打点上下。消息走漏,一位正直的御史欲上本参奏,他竟设计构陷,使那御史含冤入狱,病死在牢中。 “那御史姓陈,名文正,家中尚有老母幼子。”云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忏悔,“他死后不久,其母投井自尽,妻子改嫁,幼子流落街头,不知所踪。” 这件事成了压垮他良知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他开始夜不能寐,一闭眼便看到陈御史血泪控诉的模样。 转机发生在他四十五岁那年。一次奉命巡查江南,途中遇上山体滑坡,他与随从失散,独自一人在山林中迷路。饥寒交迫之际,他找到一座破旧的山神庙暂避。 庙中住着一位老僧,见他狼狈,不仅没有驱赶,反而分他一半干粮,一席草铺。 “那晚风雨交加,我与老僧对坐庙中,他问我:‘施主锦衣玉食,为何眉宇间如此愁苦?’”,! 云栖将自己半生经历娓娓道来,不自觉地隐瞒了身份,只说是富家商人。 老僧静静听完,微笑道:“施主可知这山神庙的来历?” 云栖摇头。 “百年前,这里本是一座豪华宅邸,主人富甲一方,却贪得无厌,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。一夜雷电交加,宅邸被山洪冲毁,全家无一幸免。后来有游方僧人路过,感念众生皆苦,便在此建庙,超度亡魂。” 老僧指着庙中一根残柱:“这便是当年宅邸唯一留存之物。” 云栖顺着老僧所指看去,只见那柱上依稀可见精美的雕花纹路,想来昔日的确是一座华美建筑。 “繁华转眼即逝,罪业却如影随形。”老僧平静地说,“那富商生前作恶多端,死后名声扫地,家族灭绝。施主以为,他这一生,所为何来?” 云栖默然不语。 老僧又道:“老衲观施主面相,应是官场中人,且位高权重。名利场中,一步错,步步错,待到回头时,恐已无岸可登。” 云栖心中大震,不由得问道:“若已铸成大错,又当如何?” “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”老僧合十道,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。” 那一夜,云栖彻夜未眠。天亮时分,他向着老僧深深一拜:“多谢大师指点迷津。” 回到京城后,他仿佛变了个人。先是上表辞官,不顾亲友劝阻;继而散尽家财,一部分补偿昔日被他所害之人,一部分捐作善举;最后与妻子和离,还她自由。 “离府那日,我孑然一身,只带了几件旧衣。”云栖回忆道,“妻子不,杨氏泪眼相送,问我何苦至此。我告诉她,我这一生负人太多,如今只求心安。” 他四处打听素月的下落,历经周折,终于在江南一座小城找到了她。此时的素月已嫁作人妇,丈夫是位朴实的手艺人,两人育有一子一女,过着清贫却安宁的生活。 他不敢相认,只远远地望着。夕阳下,素月坐在门前缝补衣裳,偶尔抬头对院中玩耍的子女温柔一笑。那一刻,他明白,自己早已没有资格打扰她的平静。 “我托人匿名送去一笔银两,足够他们购置田产,安居乐业。”云栖轻声说,“后来听说她的儿子勤奋好学,考中了举人,家道日渐兴旺。这是她应得的福报。” 了却这桩心事,他来到这座深山古寺,剃度出家,法号云栖。从此青灯古佛,一过便是四十年。 “师父,您后悔过吗?”明心忍不住问道。 云栖微微一笑:“出家之初,确曾有过彷徨。每当夜深人静,往事如潮水般涌来,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的面孔一一浮现,令我痛不欲生。直到有一天,我忽然明白,忏悔不是为了抹去过去,而是为了认清本心。” 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我们每个人都背负着各自的罪业与遗憾,但这不应成为生命的枷锁。真正的解脱,是直面它们,接纳它们,然后超越它们。” 黄昏时分,云栖让明心扶他到院中菩提树下。夕阳余晖为古寺镀上一层金边,远处钟声悠扬,惊起几只白鹤振翅高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