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夜雨霖铃终不怨

    慨,在她心中油然而生。他们都有着失去至亲的痛,都有着与这浊世格格不入的坚持。 “宋大夫……”她轻唤一声,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。 宋青书对她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理解和抚慰:“无妨,都过去了。行医济世,恪守本心,便是对家严家慈最好的告慰。” 这一刻,破庙外的风雨声似乎都远去了。火光跳跃,映照着两张年轻的面庞,一双清冷中带着柔软,一双温润中藏着刚毅。他们彼此对视,虽无逾矩之言,无越礼之举,但一种基于相似境遇和相通心性的理解与共鸣,却在无声中静静流淌。他们知道,对方皆是这世间难得的有情有义、坚守本心之人。 然而,这短暂的静谧与共鸣,并未持续太久。 庙外风雨声中,似乎夹杂了一丝极细微的、不同于雨打草木的声响。沈云裳耳力灵敏,猛地警觉起来,侧耳细听。宋青书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,神色一凝。 沈云裳立刻站起身,退回到自己原先的角落,远离火堆,也远离宋青书,恢复了之前疏离戒备的姿态。她用眼神示意宋青书,指了指庙外。 宋青书会意,立刻将火堆踩灭大半,只余一点微光。庙内重新陷入昏暗。 两人屏息凝神,不再交谈。 果然,片刻之后,庙门外似乎有黑影晃动,但并未进来,很快又消失在雨幕中。 沈云裳心中冷笑。是了,贾世清那般多疑之人,怎会放心她独自出城?必定派了人暗中跟随监视!方才她与宋青书那短暂的交谈,不知被听去了多少?幸好,他们只是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往事,并未涉及任何敏感话题,更无丝毫暧昧之言。否则……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。宋青书恐怕会有性命之危! 经此一吓,两人更是噤若寒蝉,再无任何交流。只是在这黑暗和风雨声中,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,那份刚刚萌芽的、惺惺相惜的情谊,在现实的残酷压迫下,被迫深埋心底。 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,雨势渐小,最终停了下来。云层散开,露出一弯清冷的月亮,将银辉洒向被雨水洗涤过的天地。 老苍头在外头吆喝了一声:“姨娘,雨停了,路能走了!” 沈云裳立刻起身,对宋青书的方向微微屈膝,低声道:“宋大夫,妾身先行一步。” 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疏离。 宋青书也站起身,拱手还礼:“姨娘请。路上小心。” 再无多言。 沈云裳快步走出破庙,坐上小车。老苍头扬鞭,骡车碌碌,碾过湿滑的道路,向着贾府方向行去。 宋青书站在庙门口,望着那辆青帷小车消失在月色笼罩的官道尽头,青衫微湿,身影寂寥。他站了许久,才默默转身,牵了自己的马,向着相反的方向,踏月而归。 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,将两颗同样孤寂而高洁的心短暂地聚在一起,又匆匆分开。他们互诉了往事,知悉了彼此皆是有情有义之人,却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鸿沟——那是礼教、权势、以及贾世清绝不容侵犯的、扭曲的占有欲。 回到贾府,沈云裳的心久久不能平静。破庙中的火光,宋青书清隽的侧影,他谈及父母时眼底的痛楚,以及那险些被发现的危机……种种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。 她知道,贾世清派去的人,必定会将破庙避雨之事回禀。以贾世清的性子,绝不会轻易放过。果然,翌日,便传来了消息,说是老爷体恤她昨日受惊,又赞她维护芍药有功,三日后要在府中设宴,名为“压惊”,实则是……一场鸿门宴。 沈云裳抚摸着袖中那冰冷的银簪,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 夜雨霖铃,终是不怨。因为在那风雨如晦的破庙中,她终究确认了,这世间并非全然冰冷。而接下来的宴席,无论暗藏多少机锋,她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。 前路,依旧步步惊心。:()浮世金钗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