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在脸上像针扎,他抬起一只胳膊挡在眼前,只留一条缝看路。 脑海中的地图显示,低洼地形的入口在前面二十米处。他一步一步地挪,每一步都要先站稳了再迈腿。风从侧面吹过来,他侧身,用肩膀迎风,减小阻力。沙粒钻进领口,贴在皮肤上,磨得生疼。 入口找到了。是一个半塌的地窝子,门是铁皮的,被风吹得哐哐响。他拉开门,弯著腰钻进去。里面很暗,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。他摘下风镜,眨了眨眼睛,等瞳孔適应了黑暗,才看清里面的情形。 梁芸蜷缩在墙角,双手抱著膝盖,怀里死死搂著一个帆布包。她的脸上全是沙,头髮从帽檐下面散出来,乱成一团。眼睛闭著,睫毛上沾著沙粒,嘴唇乾裂,有几道血口子。军装被风吹得皱巴巴的,领口敞开著,露出一截锁骨。 “梁芸同志。” 梁芸的身体抖了一下,睁开眼睛。她的眼神涣散,瞳孔放大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。看到言清渐,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 “是我。言清渐。我来接你回去。” 梁芸的眼泪掉下来了。没有声音,没有抽泣,只是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,在沙尘覆盖的脸上衝出两道浅浅的沟。她鬆开一只手,从怀里掏出那个帆布包,递给他。 “记录本……在里面。数据……全了。” 言清渐接过帆布包,放在地上。他蹲下来,摘下自己的风镜,轻轻戴在她头上。风镜的带子有些长,他绕到后面收紧,把镜片转到前面,遮住她的眼睛。 “戴上。外面风沙大,眼睛睁不开。” 梁芸没有动。她的身体还在抖,嘴唇发紫,手指冰凉。言清渐把她的军装领口扣好,把散出来的头髮塞回帽檐下面。他的手碰到她的脸,冰凉冰凉的,像摸到一块石头。 “冷吗?” 梁芸点了点头。牙齿磕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声音。 言清渐坐下来,靠在墙上,伸出手臂把她揽过来。梁芸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软了,靠在他肩膀上,蜷缩成一团。他的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,一下一下的,很有节奏。 “没事了。车在外面,我带你回去。” 梁芸没有说话。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手指攥著他的军装衣襟,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言清渐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,从肩膀到腰,从腰到腿,每一块肌肉都在抖。不是冷的抖,是后怕的抖。沙暴来的时候,她一个人在这间废弃的工事里,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找她。 他搂紧了一些。手从她的后背移到肩膀,从肩膀移到手臂,上下摩挲著,想让她暖和起来。她的手臂很细,隔著军装能摸到骨头。戈壁滩上的风吹了几个月,她瘦了,脸上的颧骨比以前更明显了。 “跟著你的两个兵呢?”他脑海里只显示梁芸和他这两个热源。 “他们……去修电台了。沙暴来的时候……走散了。我让他们……別管我……先找地方躲。”梁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夹著牙齿磕碰的声音。 “他们会没事的。沙暴过去之后,他们会回去。” 梁芸没有说话。她把脸埋得更深了,额头抵著他的下巴,头髮蹭著他的脖子。痒痒的,像冯瑶那天早上用头髮挠他一样,但感觉完全不同。冯瑶是故意的,带著调皮和挑衅。梁芸不是。她是害怕,是冷,是需要一个可以靠著的东西。她把他当成那根可以靠的柱子了。 言清渐的手停在她的背上,没有动。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,隔著军装、隔著皮肤、隔著肋骨,一下一下的,跳得很快。他自己的心跳也很稳,不快不慢。在这种时候,他不能乱。她已经在乱了,他再乱,就真的乱了。 过了很久,梁芸的身体不抖了。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风镜后面的眼睛红红的,眼眶里有泪光,但已经不流了。 “言主任,这么危险,你为什么要来找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