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七九章 强沙暴

    沙暴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徵兆。戈壁滩上的天本来是灰蓝色的,几朵云掛在天边,像被人撕碎的棉絮。言清渐在指挥部里看数据报表,冯瑶在电台车里给四九城发报。刘西尧推门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,手里攥著一份气象通报。

    “言主任,气象站紧急报告。东北方向有一股强沙暴,移动速度很快,预计半小时后到达场区。风速每秒二十五米,能见度可能降到十米以下。所有野外作业单位已经通知撤离了。梁芸带著两个士兵去调试一台新架设的核辐射监测仪。半小时前通讯断了,联繫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断联?强沙暴。”言清渐急步走到地图前。“梁芸在哪个位置?”

    “光学站东边三十五公里,一个临时观测点。”

    “那两个士兵呢?”

    “也联繫不上。可能是沙暴影响了电台信號。”

    言清渐看了一眼窗外。东北方向的天已经黑了,像一堵墙从地平线上推过来。他抓起桌上的风镜,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言主任,沙暴马上就要到了,您现在出去——”刘西尧跟上来。

    “梁芸还在外面。”言清渐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电台车里,冯瑶正在发报,手指按在电键上,滴滴答答的声音急促而规律。言清渐拉开车门,冯瑶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清渐,沙暴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继续发报。我出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冯瑶站起来,手按在电键上停住了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留在车里。发完报之后,在指挥部等我。哪都不许去,服从命令。”

    言清渐关上车门,走进吉普车。发动机启动了,车灯亮起,两道白光切开越来越浓的灰黄色尘雾。沙暴的边缘已经抵达场区,风开始撕扯车身,沙粒打在挡风玻璃上,噼噼啪啪的,像有人在用沙子砸窗户。

    他掛上档,踩下油门。吉普车衝出停车场,拐上通往东边的砂石路。沙暴越来越浓,能见度从几百米降到几十米,又从几十米降到十几米。车灯的光被沙尘反射回来,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打开车窗,探出头去看路。路边的里程碑被风吹得摇摇欲坠,上面的数字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方向盘在手里打滑,他握紧,稳住。风从侧面推过来,吉普车像一片树叶在风里飘。他减速,掛上四驱,车轮在沙地上刨出两道深沟。

    脑海中,一个念头轻轻拨动。万千虫侦查母体——那个在1951年签到得到的微型纳米装置,平时静默在空间,此刻应念而醒。无形的指令从意识深处发出,以他为中心,一圈微观侦测单元无声地扩散开去。肉眼看不见,触觉摸不著,但感知的边界在意识中清晰起来:一公里半径內,每一粒沙、每一块石头、每一处起伏的地形,都在反馈回来的信息流中浮现。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点亮了一盏灯,虽然看不见光,但一切都显形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一瞬,再睁开时,脑海中的“地图”已经铺开。东北方向,大约八百米处,有一处低洼的地形——像是以前施工留下的一个半地下工事,废弃的,没有標记。那里有两个微弱的、属於人体的热源信號。

    他猛打方向盘,吉普车离开砂石路,衝进戈壁滩。沙暴已经达到最大强度,能见度几乎为零。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沙,雨刮器刮不动,他乾脆不用看了。脑海中的地图就是他的眼睛。前方三百米有一块大石头,绕过去。二百米处有一道乾沟,减速,慢过。一百米处地面鬆软,换低档,稳住油门。

    吉普车在沙暴中跌跌撞撞地前行了很久很久。风把车身吹得倾斜,他侧过身体,用肩膀顶住车门,对抗风力。沙粒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,打在脸上,生疼。他眯著眼睛,嘴唇抿紧,终於发现疑似目標,脑海里只有那个低洼地形的位置。

    一公里,平时两三分钟的事,现在花了十几分钟。终於到了。

    吉普车停在一堆乱石旁边。言清渐推开车门,风猛地灌进来,差点把门掀飞。他用手臂夹住门框,弯著腰,顶著风朝那个方向走去。沙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