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运输线,赵铁柱。” 言清渐把一张叠成长条的表格展开,压在桌面上。他的手指沿著第一行滑动,停在一个名字旁边。 赵铁柱站起来,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,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。“到。” “你的任务,核部件从马兰到场区,三百公里。路上几天?” “两天。” “两天?三天前你说是两天,现在还是两天?”言清渐的手指在表格上敲了一下。“一天半。从马兰到场区,三百公里,全程军用专车,不休息,不换人,不停车。明天早上六点出发,明天晚上六点到。十二个小时,三百公里,平均时速二十五公里。你的卡车跑不到二十五?” 赵铁柱的嘴唇动了一下,站得更直了。“跑得到。” “跑得到就行。晚到一个小时,总装推后一个小时。总装推后一个小时,上塔推后一个小时。上塔推后一个小时,窗口期就少一个小时。窗口期一共几天,你耽误得起?” “耽误不起。” “那就一天半。写在纸上,签字。” 赵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在表格的第一行签了自己的名字。笔尖戳破了纸,墨跡洇开一小片。 言清渐的手指移到第二行。“总装线,孙德明。” 孙德明站起来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掌心贴著裤缝。“在。” “核部件到场之后,总装工房给你多长时间?” “四十八小时。” “四十八小时够不够?” “够。装配台、检测仪器、恆温恆湿系统,全部准备好了。人员两班倒,不停工。核部件到场之后,开箱检查四小时,上装配台十二小时,底部组件装配八小时,顶部组件装配八小时,最终检测四小时,封箱四小时。四十八小时,够了。” “你写的是四十八小时,我记住的是三十六小时。你按三十六小时干,干完了在工房里等著。核部件早到,你早干。核部件晚到,你也早干。不管核部件什么时候到,你都要在三十六小时之內干完。干不完,你来找我。我替你干。” 孙德明没有说话,拿起桌上的笔,在第二行签了名。笔跡很重,每一笔都压出了凹槽。 “铁塔,郑远航。” 一个黑瘦的中年人站起来,嗓门很大。“到!” “塔上设备什么时候全部就位?” “五月三號。” “五月三號?今天几號?” “四月二十一號。” “还有十二天。十二天,你那张单子上列了十七项没干的活。十二天干十七项,一天干一项半。你几个人?” “十二个。” “十二个人,一天干一项半,够不够?” “够。但有一项要等梁芸的探测器標定完才能干。探测器没標定,传感器装上去还要拆下来,白干。” “探测器標定什么时候完?” “梁芸说五月一號。” “五月一號標定完,你五月二號装传感器,五月三號就位。一天装完?” “传感器十二个,两个人装一个,两个小时。十二个同时装,两个小时就够。” “那就五月二號就位。不要等到三號。早一天就位,早一天测试。早一天测试,早一天发现问题。早一天发现问题,早一天解决。你拖到三號,万一测试出问题,修的时间都没有。” 郑远航在表格上把“五月三號”划掉,写上“五月二號”,签了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