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,看著工人把木箱搬上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。卡车的车斗上罩著帆布篷,驾驶室里坐著两个穿军装的战士。卫楚郝走到驾驶室旁边,敲了敲车窗。 “直接送总装车间。路上不停,到了之后找总装车间的主任签收。签收单带回来给我。” 司机是个老兵,姓王,王德胜,三十出头,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得粗糙。他接过交接单,看了一眼,塞进驾驶室的储物箱里。 “卫处长,你放心。车在路上不停,会直接送到。” 卡车驶出红星厂的大门。卫楚郝站在门口,看著卡车消失在公路的尽头。他转过身,走回车间。冲床还在转,刘铁柱还在踩脚踏开关。第二批继电器已经开始干了。 第三批、第四批、第五批。每一批下线,都是同样的流程——卫楚郝签交接单,军用卡车拉走,直接送总装车间。不经过仓库,不经过中转,不在任何地方停留。车队的王德胜跑了一趟又一趟,每次回来都把签收单交给卫楚郝。卫楚郝把签收单按顺序夹在小本子里,一张都不少。 生產期间出了一次问题。刘铁柱衝出来的一个零件,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但刘铁柱拿著零件对著灯光看了三遍,看到了裂纹。他把零件放在托盘里,没有往下传。卫楚郝走过来,拿起那个零件,对著灯光看了半天,才看到那条裂纹。 “废了。”刘铁柱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决。 老周走过来,接过零件对著光点看到了那一丝裂纹。 “这条裂纹不影响使用。装配的时候在內部,看不见。” “看不见也是裂纹。”刘铁柱把零件放在废品箱里。“gh-3带材的工艺规程上写著——不允许有任何裂纹。规程这么定的,我就这么干。” 卫楚郝没也给老周面子,自家主任一向严格,他可不想吃瓜落。从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:第三批,废一只,边缘裂纹。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,塞进口袋。 “按规程办。废了的,重新冲。” 刘铁柱从带材卷上裁下一段新料,装进模具,踩下脚踏开关。冲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,一个新的零件弹出来。他拿起来对著灯光看了几遍,確认没有问题,才放进托盘里。 卫楚郝站在旁边,看著刘铁柱把废品箱里的那只裂纹零件拿出来,放在一边。他没有问刘铁柱为什么要留著那只废品。有些工人有这种习惯,把废品放在旁边,提醒自己不要再出同样的错。 最后一批继电器下线。老周把三十六只继电器的生產记录全部摊在桌上,一张一张地翻给卫楚郝看。第一只,合格。第二只,合格。第三十一只,那只裂纹废品旁边写著“已重冲,合格”。第三十六只,合格。老周翻完之后,把记录叠整齐,用橡皮筋箍好,递给卫楚郝。 “卫处长,三十六只,全部完了。比计划提前了十天。” 卫楚郝接过记录,翻到最后一张,確认了总数。 “周主任,辛苦了。这批活干得漂亮。” 老周摆了摆手,没说什么。 卫楚郝走出车间,站在厂门口的空地上。远处公路上扬起一片尘土,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正朝厂里开来。那是王德胜的车,最后一趟,来拉最后一批继电器。 卡车停在厂门口,王德胜从驾驶室里跳下来。 “卫处长,最后一趟了。” 王德胜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递给卫楚郝。卫楚郝摇了摇头说不会。王德胜把烟叼在自己嘴里,划了根火柴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 “跑了一个多月,总算跑完了。” 卫楚郝客气的和他聊了一会。才转身走回车间,监督工人把最后一批继电器装上车。三个木箱,码在车斗里,用绳子固定好。王德胜把烟掐灭,爬进驾驶室,发动了车子。卫楚郝站在车门口,把最后一张交接单递给王德胜。 “总装车间,找主任签收。签收单带回来给我。” 王德胜接过交接单,塞进储物箱。“卫处长,这次回去之后,你是不是也该回四九城了?” “任务完成,该回去了。” 王德胜笑哈哈送上祝福就掛上档,卡车缓缓驶出厂门。卫楚郝站在门口,看著卡车消失在公路尽头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回车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