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楚郝在红星厂衝压车间,手里攥著一份电报。电报是言清渐签发来的,只有一行字:带材已发运,预计五天到。你驻厂,每天报进度。车间里传来冲床的撞击声,一下一下的,很有节奏。他推开车间的大门,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 车间主任老周迎上来,五十出头,脸上皱纹很深,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都缠著胶布。他接过卫楚郝递过来的电报,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一下。 “卫处长,带材到了之后,我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。但有一条——这批带材搁了三年了,性能有没有变化,谁也不敢打包票。万一上了冲床,一衝就裂,怎么办?” 卫楚郝把电报收进口袋。 “周主任,带材的性能,上海有色金属研究所在存库前做过全面检测,报告我看了,所有指標都在合格范围內。三年时间,在恆温恆湿条件下存放,性能不会变。如果出了问题,我负责。” 老周见话都说到这份上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进车间。 车间里排著六台冲床,五台在转,一台停著。停著的那台冲床上掛著一个牌子,写著“gh-3专用”。老周走到那台冲床前,用手拍了拍床身。 “这台冲床是专门为gh-3带材调试的,模具是特製的,间隙、压力、行程都调到了最佳。带材一到,马上就能干。” 卫楚郝走到冲床前,弯腰看了看模具。模具的刃口磨得很亮,在灯光下闪著光。他直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在上面写了几笔。 “周主任,带材到了之后,第一件活干出来,马上送检测。尺寸、表面、硬度,三项全检。合格了再往下干。不合格,马上停,找原因。” 老周点了点头还拍拍自己胸口说放心吧。 卫楚郝在红星厂待了五天。头三天,带材还在路上。他每天早上到车间转一圈,看看那台停著的冲床,看看模具,看看操作工人的手。操作工人是个年轻小伙子,姓刘,叫刘铁柱,二十五六岁,手指很长,指甲剪得很短。卫楚郝问他话,他答得简短,但每句都答在点子上。第四天,专列到了。带材从火车上卸下来,直接送到车间。押运的赵铁柱排长带著六个兵,把三箱带材抬进车间,码在冲床旁边。卫楚郝在交接单上签了字,赵铁柱敬了个礼,带著兵走了。 老周撬开木箱,取出第一卷带材。带材银白色,表面光洁,没有划痕、没有锈斑。他用手摸了摸边缘,不割手。刘铁柱把带材装上冲床,调整好位置,踩下脚踏开关。冲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,一个继电器零件从模具里弹出来,掉在下面的托盘里。刘铁柱拿起那个零件,对著灯光看了看边缘,递给卫楚郝,卫楚郝接过零件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边缘整齐,没有毛刺,没有裂纹。他从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,把零件包好,塞进口袋。 “送检测。” 刘铁柱拿著零件跑了出去。过了大约一刻钟,他跑回来,手里攥著一张检测单。卫楚郝接过检测单,看了一遍。尺寸合格,表面合格,硬度合格。三项全合格。 老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,皱纹挤在一起,像一张揉皱的纸。 “卫处长,可以干了?” “可以干了。” 老周兴奋的朝车间里的工人喊了一声。五台冲床同时转了起来,加上这台gh-3专用的,六台冲床全开。车间里的噪音一下子大了好几倍,说话要靠喊。卫楚郝站在冲床旁边,看著刘铁柱一脚一脚地踩脚踏开关。每踩一下,一个零件弹出来。刘铁柱每冲十来个零件就停一下,拿起一个对著灯光看看,確认没问题再继续。 卫楚郝从小本子上撕下第二张纸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:带材已到,第一件活合格,已投產。写完之后,他走出车间,找到厂部的电报房,把纸递给电报员。 “发四九城,国防工办言主任。” 电报员接过纸稿,扫了上边的面容,开始滴滴答答地发报。 卫楚郝在红星厂待了二十天。每天早上去车间,看刘铁柱干活,看老周安排工序,看检测单上的数字。中午在食堂吃饭,一碗米饭一碟咸菜,偶尔有一块红烧肉。下午再进车间,一直待到冲床停下来。每天晚上给言清渐发一份电报,匯报当天的產量、合格率、累计完成数。 第一批继电器下线是在第八天。三十六只继电器,装了三个木箱,每 个木箱十二只。卫楚郝在交接单上签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