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谋定国是下

    儿,在外征战久了,也该回来通通人情。将来,你可得好好倚仗你这贤弟。” 吴一波就差把吴一澄能力不足、做不得大用说在明处了,吴三折顿时也没有了任何抱不平的心思,叔父为人尚好,但确实不适合尔虞我诈的官场,将他放在那样的位置,更多的可能是父王对他的保护,而并非所说的锤炼。 至于堂弟吴三俊,自幼同自己就交好,父王这是有心将他作为自己的班底,这才调入中枢,熟悉一干事务。 ‘我也是被急昏了头,如此明明白白的道理,关乎国本与亲情权衡,怎的就没立刻弄清。’ 吴三折心下不免有些觉得自己过于幼稚和感情用事,摸着后颈,对着父亲憨笑起来,带着几分不好意思。 吴一波显然没有将太多心思放在这件已决的小事上,解释一通见儿子已然明白,便不再多言。他神色忽然变得有些严厉,与吴三折一同坐在石凳上,话锋一转,问询道:,! “折儿,近些日子,你在长沙,军务之余,可否经常去你冯叔父家中探望?” 吴三折没料到父亲突然问起这个,顿时羞红了脸,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: “回…回父王,去…去过几次。不过冯叔父他…他太过于热情,每次去,都必定要拉着儿臣一起饮酒,儿臣…儿臣实在是不胜酒力,每每都……” 吴一波看着儿子那窘迫的模样,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,声音洪亮,惊得池中锦鲤都四散游开: “哈哈哈哈!不胜酒力?你小子,莫不是在跟为父装相?军中可都传遍了,说你去年在武陵大营,与一众将领庆功,一夜狂饮三大壶而面不改色,步履稳健!怎的到了你冯叔父家,就成了不胜酒力了?” 被父亲当场拆穿,吴三折更加羞红了脸,耳根都染上了绯色,手脚都似乎不知该往哪里放,颇为不自在,只得嗫嚅道: “那…那是军中同僚起哄,夸大其词了……” 吴一波见他窘得厉害,也不再深究,笑意微敛,但眼神中依旧带着促狭,继续问道:“好了,酒量之事暂且不提。那你去了冯府这几次,可见过了冯家小姐?” 吴三折闻言,头垂得更低了些,声音也小了几分,但语气中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柔和的意味: “见…见过了。冯家妹妹……性情温良,知书达理,蕙质兰心……次次去,她都…都在后堂,也有些交谈。” 吴一波仔细观察着儿子的反应,见他虽羞涩,但提及冯家小姐时并无排斥,反而隐隐有些欢喜,便满意地点点头,连声道:“那就好,那就好!” 他还露出个颇为玩味的神情,捋了捋短须,慢悠悠地说道:“说起来,三年前为你俩订立婚约,当时正值我军初起,百业待兴,粮饷匮乏,多仰赖你冯叔父——当时的冯员外,倾尽家财,钱粮供给,方能稳住局势。” “这份情谊,我一直记着。只是当时仓促,连个像样的订婚礼也未曾为你二人办过,实在是委屈了人家姑娘。”他顿了顿,仿佛不经意地问道,“说起来,冯家小姐如今,也该有十三岁了吧?” 吴三折不疑有他,下意识便脱口而出:“回父王,冯家妹妹应是去岁腊月满的十三……” 话一出口,他猛然意识到不对,父王日理万机,怎会突然清晰地问起一个闺中少女的年岁?自己却回答得如此迅速准确…… 果然,吴一波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绽开了更大的笑容,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: “哦?去岁腊月满的十三?你看看你,连为父都不知道具体生辰,你居然记得清清楚楚!连月份都丝毫不差!看样子,对你这未过门的媳妇,很是中意,很是上心啊!” “父王!”吴三折大窘,脸上如同火烧,再也坐不住了,猛地站起身来,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,“儿臣…儿臣忽然想起,军中今日还有操练事务需儿臣去盯着点阅,儿臣…儿臣先告退了!” 说完,也不等吴一波回应,几乎是落荒而逃,急匆匆地离开了凉亭,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狼狈。 凉亭内,只剩下吴一波一人,望着儿子仓皇远去的背影,先是忍俊不禁,随即化为一阵畅怀的大笑,笑声在荷塘水榭间回荡,充满了为人父者见到儿子成长、情窦初开的欣慰与愉悦。 之前的军国大事、权力制衡带来的疲惫,似乎也在这温馨的家常玩笑中消散了不少。 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池中嬉戏的锦鲤,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,心中或许已在勾勒着未来儿孙绕膝、共享太平的景象。:()神州明夷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