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梳理得井井有条,使流民得所,仓廪渐实,这可不是寻常的‘份内之事’能做到的。” 他向前踱了一步,靠近胡好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, “胡大人,我虽年轻气盛,喜在阵前搏杀,却也深知,若无如大人这般能臣在后方砥柱中流,我等纵有万夫不当之勇,亦是无根之木,无水之舟。大人之功,实乃我吴军立身之基!” 他这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眼光坦荡,竟与方才吴一波对胡好后方之功的评价隐隐呼应,却又更添了几分年轻武将特有的直白推崇。 胡好心中那被吴王拒绝后冷却的血液,似乎又被这直白的认可点燃了些许温度。 他抬头看向吴三折,这位世子眼中没有他预想中可能存在的、对其身份的疏离或审视,只有纯粹的欣赏和一种……求贤若渴的光芒? “世子殿下……”胡好一时竟有些语塞。吴三折的欣赏来得如此直接,如此不加掩饰,让他这宦海沉浮多年的老吏也有些措手不及。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在殿内剖白心迹时提到的“前朝出身”,以及吴王那番慷慨激昂的回应,心中念头电转。 吴三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笑容不变,语气却更加恳切: “大人不必多虑。我吴三折行事,向来只认本事,不论出身!家父常说,‘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’,此乃至理! 大人既能将四川治理得蒸蒸日上,便是大才,便是对我吴家基业有功之臣! 至于前尘往事,不过过眼云烟。在这乱世之中,能安民守土、支撑大局者,便是真豪杰!我敬重大人,是敬重大人的才干与担当!” 他拍了拍腰刀,“就如同敬重那些能为我吴军冲锋陷阵、开疆拓土的勇士一般,并无二致。” “真豪杰”三个字,如同重锤,敲在胡好的心坎上。 他望着眼前这位英姿勃发、眼神坦荡的世子,胸中那股因请战被拒而生的失落与不甘,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正理解、被真正重视的暖流。 这种感觉,甚至比刚才吴王的肯定更让他感到一种……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?,! 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对着吴三折郑重地长揖一礼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挚: “世子殿下折节下交,如此看重,胡好……愧不敢当!唯有一腔赤诚,愿为大业竭尽心力,以报王上、世子知遇之恩!”他没有再提四川,也没有再提前线,只提“大业”。 吴三折眼中精光一闪,笑容更加灿烂。他伸手扶住胡好的手臂: “胡大人言重了!快快请起。他日若有机缘,我还想向大人多多请教这安民理政之道。这乱世,终究不能只靠刀剑说话。” 一阵山风掠过,卷起几片火红的枫叶,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。胡好直起身,看着吴三折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庞,心中那个沉寂的念头,似乎又悄然萌动,只是换了一个方向,埋得更深。 “殿下但有垂询,胡好定当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他再次躬身。 “好!”吴三折朗声应道,目光灼灼地看着胡好,仿佛要将此人牢牢记住,“胡大人慢行,山路崎岖,多加小心。”他侧身让开道路。 “谢世子殿下。”胡好再次行礼,这才沿着枫叶铺就的山径,缓缓向下走去。背影依旧带着一丝疲惫,但步履间,似乎比来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稳与……隐隐的期待。 吴三折站在原地,目送着胡好的身影消失在枫林深处,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与思量。 他低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睚眦刀的刀柄,那刻着“三折”的墨玉牌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: “胡好……「四川黜置使」……是个能做事的人。父王要用他稳住后方,但将来……这柄治理的利刃,或许能为我开更广的路……”:()神州明夷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