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修舱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机油味，混着金属冷却后泛出的腥气，像有无数生锈的齿轮在肺里碾动。 空气里浮动的细小铁屑被头顶的灯管照得发亮，慢悠悠地落在t-spe的监控头上，积成层薄纱似的灰，让镜头边缘泛起圈模糊的光晕。 它蹲坐在这略显宽阔的角落，庞大的身躯几乎占去半个空间， 膝盖抵着舱壁的铁皮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“嗡——”的轻微共振，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渣。 周围散落的中型坦克马桶壳和中型矿工马桶壳正各忙各的： 有的用机械臂“咔哒咔哒”地拆卸着关节， 螺丝掉在地上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；有的趴在地上， 底盘朝天，露出内部盘根错节的管线，时不时“噗”地喷出团白雾，带着股刺鼻的冷却液味，像刚开瓶的劣质酒精。 “啊～”t-spe的监控头慢悠悠转了半圈，镜头扫过那些重复运作的机械，发出声含混的电子音， 尾音拖得长长的，像人打哈欠时被扯松的筋骨，透着股懒懒散散的倦意。 “无聊……”它又嘟囔了一句，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些，像被砂纸磨过的铜铃。 监控头微微垂下，对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发呆——那裂缝里卡着块碎瓷片，边缘还沾着点暗红的锈迹，反射着头顶灯管的光，晃得镜头微微发颤。 “嗯～”它轻轻晃了晃身子，液压关节“嘶嘶”地响着，像老水管在放水，金属外壳摩擦的地方泛起圈淡淡的热雾。 一只机械臂抬到半空，又“啪”地落回膝盖，指尖在铁皮上敲出“笃笃”的轻响，像在数着秒等时间过去。 忽然，它瞥见一个中型马桶壳正慢悠悠地从面前挪过，履带碾过地面的碎石，拖出“咕噜噜——”的声响，像拉着一车空罐的旧推车。 “喂，这里的厕所在哪里？”t-spe猛地伸出机械臂，金属指尖“当”地撞在对方的外壳上，弹火星，在昏暗的舱里亮了一瞬。 “咕噜咕噜咕噜——”中型马桶壳猛地停下，履带在地上磨出“吱呀”的怪响。 它缓缓转动自己的马桶壳，边缘的铁锈簌簌往下掉，落在地上积成小堆，对着t-spe“看”了半晌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咕噜声，像是水泡在泥浆里翻滚，又像是谁在闷罐里哼歌。 那声音里裹着点困惑，又有点不耐烦：“咕噜咕噜咕噜，咕噜咕噜咕噜咕噜” （什么厕所？难道我还需要上厕所？你去基地外面随便找个地方，意思意思就得了！） “……”t-spe的监控头顿了顿，镜头上的光点“噼里啪啦”闪烁了两下，像短路的灯泡，显然是在努力解码这段陌生的语言。 周围的机械运转声仿佛被突然放大了：“咔哒”的拆卸声、“嘶嘶”的液压声、“叮叮”的螺丝声， 一股脑钻进“耳朵”，让它的电路有点发懵，镜头都跟着微微颤抖。 “特妈的，听不懂啊……”t-spe憋了半天，终于吐出这么一句，声音里带着点电子元件被憋坏的卡顿，像收音机突然串了台。 它盯着中型马桶壳转得飞快的马桶盖——那盖子边缘还沾着块干硬的泥，转起来“呼啦啦”地响——沉默良久， 终于悻悻地蹲了回去，庞大的身躯往下沉时，地面“咚”地颤了颤，把刚才盯着的那道裂缝又压宽了半分，碎瓷片“啪”地掉了出来，滚到脚边。 监控头耷拉着，像只泄了气的气球，连周围的机油味都变得更呛人了些，钻进通风口时带着“呜呜”的哭腔。 …… 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，带着点暖烘烘的温度，斜斜地淌过窗棂，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，末了精准地打在李狗蛋脸上。 那光线亮得晃眼，他眼皮不耐烦地颤了颤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随即猛地翻了个身， 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，后脑勺那一撮呆毛却倔强地翘着，被阳光染成了浅金色。 「不儿！」 「别睡了！！！」 「早上了呀！！！」 「给我起床啊！！！！」 系统的声音像揣了个扩音器，在房间里炸开来，震得空气都在发颤，李狗蛋的耳膜嗡嗡作响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扑腾。 还没等他从混沌中挣扎出来，眼前“咻”地冒出五六个闹钟——红的塑料壳上沾着点面包屑，蓝的金属壳泛着冷光， 方的那个边角磕掉了一块，圆的表面蒙着层薄灰——叮叮当当、嘀嘀嘀嘀响成一片，闹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像有根小锤子在里面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