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席之前,所有人都十分有默契地安静下来,注视着雷家姐弟起身,给墙上的遗照上香、鞠躬。 许皓月呼吸微滞,心脏不可抑制地抽痛。 如果没有当年那场意外,那今天,坐在主座给雷秋晨庆生的人,就是他的父亲。 他也许会喝点小酒,喝得满脸通红,不时拍拍儿子的肩膀,眼神慈爱又骄傲。 许皓月轻轻呼气,鼻头忍不住一酸。她慌忙垂下眼帘,掩饰着眼底的湿意。 谁都可以安慰她,说事情已经过去了,一切都要向前看。 唯独她不能。 受害者可以原谅,但加害者,但凡有点良心,就不能忘却。 肃穆的气氛持续了一分钟。 直到坐主座的那位雷家长辈轻咳一声,沉声宣布:“开席。” 餐桌上重新热闹起来。有人分发餐具,有人倒酒。春晓负责端菜,从厨房到客厅,跑了一趟又一趟。 陆成舟坐的位子最靠近过道,所以由他负责从春晓手里接过菜盘,摆到桌上。 两人一递一接,配合默契,就像村里常见的小夫妻。 众人看在眼里,纷纷心领神会。 这画面,在别人看来一派和谐,在许皓月眼里,却无比刺目。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,偷偷瞥向旁边,打量着这俩人,心里又酸又涩,说不清是醋意还是失落。 陆成舟今天穿着一件黑色毛衣,衬得宽肩窄腰,肌肉健硕,更显英挺硬气。而雷春晓穿一件红色的毛呢裙,里头搭配黑色羊绒衫,尽显小女人的柔美。 这俩人,打扮得跟新郎新娘似的,不知道的,还以为今天是他们的婚宴。 许皓月越看越难受,恨恨地别过头,盯着发黄的墙壁,手上的筷子 差点拧断。 菜一道道上桌,很快就摆得满满当当的。 虽然摆盘不怎么样,但一眼望去,红绿搭配,有荤有素,有鱼有肉,让人食欲大开。 许皓月夹起一枚板栗,放嘴里轻嚼两口,清香软糯,味道还挺好。 她又夹了一小块鳝鱼。 嗯,鱼肉鲜嫩,味道不输米其林餐厅。 第一次参加这种宴席,许皓月难免有些拘谨,不敢放开了吃,所以只拣摆在面前的两道菜吃。 闷头吃了半天,突然发觉不对劲。 一道板栗烧鸡,一道红烧鳝鱼。板栗、鳝鱼…… 好像都跟某人有关啊。 怎么会这么巧? 她狐疑地瞟了一眼身边的男人,只见他神色淡然,时而吃两口菜,时而跟旁人聊几句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 又自作多情了…… 许皓月晃晃脑袋,打消了心中的疑虑。 桌上有人端起酒瓶,招呼许皓月:“许老师,要不要喝一杯?” 许皓月连忙摇头,笑着婉拒:“我酒量不好。” 那人继续劝她:“那就少喝一点嘛。” 许皓月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不了,我酒品也不好,喝醉了爱闹事。” 她没有注意到,身边人低头轻抿一口白酒,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 菜上齐了,雷春晓才回到客厅,搬来个凳子,很自然地摆放在陆成舟身边。 位子有点挤,陆成舟往旁边挪了下,手臂不经意撞上了许皓月。 许皓月心头突跳,像触电般缩紧手臂,又赶紧把自己的凳子往旁边挪了几寸。 待心跳恢复正常,她才重新端起碗筷,一边吃一边暗自祈祷,希望这场酒席赶紧结束,让她逃离这修罗场,呼吸点新鲜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