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。 太和殿的灯火,能把黑夜烫出一个窟窿。 我坐在我的位置上,浑身僵硬。 这是我入宫十年,第一次坐得这么靠前。 近到我能清楚看见,御座上那条龙的每一片鳞甲。 近到我能闻见,皇帝身上那股冷冽的龙涎香,混杂着皇后和贤妃身上,名贵到呛人的花露味。 空气里,全是烤肉的焦香,酒的醇香,还有各种菜肴混在一起的,一种让人晕眩的富贵味道。 丝竹声,歌舞声,大臣和妃嫔们低低的笑语声。 一切都吵得我头疼。 我只想回我的永和宫。 我那锅刚包好的三鲜小馄饨,还等着我回去下锅。 皮薄馅大,汤头是用老母鸡和干贝吊了一下午的。 想着,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。 “母妃。” 身边的裴昭,忽然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肘。 我一个激灵,坐直了身体。 我低头看他。 这半个月,我拿出了毕生的厨艺,对着他疯狂输出。 效果是显着的。 他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圆润起来,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,如今透着健康的红润。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绛紫色皇子朝服,衬得他唇红齿白,乌黑的眼珠,亮得惊人。 任谁看了,都绝不会把他和“面黄肌-瘦”、“发育不良”联系在一起。 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 只是用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,定定地望着我。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。 怎么了? 我衣服穿错了?还是妆化花了? 我下意识地抬手,想摸摸自己的脸。 他的手,却伸过来,轻轻地,把我微微有些歪斜的珠钗扶正了。 动作很轻,很稳。 我愣住了。 “您别怕。” 他凑到我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。 “今天,您只管吃。” 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 我没怕啊。 我只是饿。 这孩子,怎么又开始说胡话了。 我的目光,不受控制地,朝贤妃柳若薇的方向瞟去。 她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,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,华贵又张扬。 她坐在皇后的下首,正端着酒杯,和身边的妃子巧笑倩兮。 她脸上的笑容,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 端庄,得体,雍容华贵。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,朝我这边看了过来。 隔着鼎沸的人声,和舞女们旋转的裙摆。 她对我,遥遥举了举杯。 嘴角上扬的弧度,温柔又和善。 我赶紧低下头,心脏开始“砰砰”乱跳。 她笑得越好看,我心里就越发慌。 总觉得那笑容背后,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。 宴会已经进行了一半。 一道道菜被端上来,又被撤下去。 龙虾,鲍鱼,燕窝,鱼翅。 全是些名贵的食材。 可在我眼里,全是毛病。 这道清蒸石斑,火候过了,肉质都老了。 那道佛跳墙,闻着香,汤头却混浊不清,火腿的味道太重,抢了干贝的鲜。 还有这盘水晶虾饺,皮做得太厚,一点都不通透。 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,一边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东西。 食不知味。 我满脑子都是我的小馄饨。 “皇上,臣妾听闻,今年端嫔妹妹宫里的小厨房,可是热闹得很。” 一个娇媚的声音,忽然响了起来。 是贤妃。 整个大殿,瞬间安静了一瞬。 所有人的目光,都“唰”地一下,集中到了我身上。 我嘴里还包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杏仁酥,差点当场噎死。 我看见皇帝裴容,放下了手里的酒杯,目光也落在了我身上。 那目光,不带任何情绪,却沉甸甸的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 “哦?”他开口,声音平淡,“如何热闹?” 贤妃掩着嘴,轻轻笑了起来。 “臣妾听说,端嫔妹妹为了给三皇子殿下调养身子,可是费尽了心思。” “日日汤水不断,山珍海味地补着,不知这成效,如何了?” 来了。 终于来了。 我的手,在桌子底下,死死地攥成了拳头。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,一点都不疼。 因为我整个人,都已经麻了。 我能感觉到,无数道目光,像刀子一样,在我跟裴昭之间来回地刮。 有好奇的,有幸灾乐祸的,有同情的。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,想笑一下,却发现脸上的肌肉,根本不听使唤。 我该说什么? 我说他长胖了? 我说我没苛待他? 谁会信? 就在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,身边的裴昭,忽然站了起来。 他小小的身子,站得笔直。 他先是对着御座上的皇帝和皇后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。 然后,他转向贤妃,不卑不亢地开口。 声音清亮,响彻整个大殿。 “回贤妃娘娘的话。” “母妃对儿臣,恩重如山。”:()我靠做饭在后宫躺赢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