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风起南海

    “但这大半年来,我看着你。学东西像块海绵,拼命吸收,还能举一反三。做生意有章法,不冒进,但该出手时绝不手软。对人……有世家子的礼节和气度,但没那些纨绔的臭毛病,对底下人也不摆架子。最关键的是,心里有杆秤,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碰,有底线。” 赵工看向刘鹤,眼神锐利如刀:“就像今天会上,你明明可以提出更激进、更能彰显‘鹤鸣远洋’技术领先优势的方案,把其他几家压得抬不起头。但你没有。你精准地抓住了核心安全问题,提出了创新的解法,却把功劳和合作的机会,巧妙地与总包方、与现有技术体系做了结合。既展现了实力,又没得罪人,还给后续合作留足了空间。这份分寸和格局,不是光有技术就能做到的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 刘鹤静静听着,没有因为夸奖而自得,只是又喝了一口酒,让那灼热在胸腔里缓缓化开,才缓缓道:“这里不是我家那边。在这里,我不是刘家的‘鹤公子’。我只是个想活下去、想做点事、也想……等机会的普通人。锋芒太露,死得快。吃独食,没朋友。这个道理,在哪里都一样。更何况……” 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我身上还背着别的担子,不能轻易折在这里。稳扎稳打,积蓄力量,才是正理。” “背负着担子……” 赵工重复了一句,眼神黯淡了一瞬,随即又亮起,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,“是啊,谁身上没点担子呢。顾老有顾老的局,喻伟民有喻伟民的棋,我……有我的本分。你也有你的路。” 他举起杯,与刘鹤轻轻一碰:“不管前路如何,今晚,这酒,为你这大半年在琼州站稳脚跟,干得不赖,走一个。” “走一个。” 两只陶杯再次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烈酒入喉,烧起胸腔一片灼热的豪气,也氤氲开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与认可。 酒过三巡,烤炉里的炭火渐渐黯淡。两人都有些微醺,话也多了些,但都默契地避开了最核心的隐秘,只是聊着基地的趣事,行业的变迁,偶尔夹杂着赵工对某些技术趋势的犀利点评,和刘鹤一些来自“异世”视角的、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。 夜渐深,海风更凉。椰子水早已喝完,酒壶也见了底。 赵工脸上红晕明显,眼神却依旧清醒。他看了看腕表,又看了看舱外愈发高悬的清冷月亮,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。 “行了,酒足饭饱。该说的,不该说的,都在酒里了。” 他拍了拍刘鹤的肩膀,力道不轻,“明天,上午九点,基地三号门外的‘老渔民茶餐厅’。二楼最里的雅座。老陈会在那里等你。记住,他只给你半个小时。穿正式点,但别太扎眼。话,想好了再说。” 刘鹤也站起身,虽然喝了不少烈酒,但世家子弟的底子和这半年刻意锻炼的酒量让他只是面色微红,眼神清明如常。他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我会准备好。” 赵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更多东西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没再多言,转身率先走出了船舱。 老船工如同影子般,准时将冲锋舟靠了过来。 回程的路上,两人都没再说话。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,和海浪拍打艇身的哗哗声。 刘鹤站在艇头,任由带着咸腥水汽的夜风吹拂着发烫的脸颊,望着远处岸上那一片璀璨却冰冷的都市灯火,眼神沉静如脚下深不见底的海水。 烧烤的烟火气似乎还萦绕在齿颊,烈酒的灼热仍在胸中流淌。赵工那些看似随意、却饱含深意的话语,在脑海中反复回响。 明天,要见老陈了。那个处理“特殊事务”、可能与黄梅事件、与梓琪、与顾明远都有所关联的关键人物。 该准备的,他心中已然有数。不仅是“鹤鸣远洋”的业务蓝图和技术构想,更有从顾明远手稿中提炼出的、关于“异常”与“观测”的某些模糊线索,以及……一份基于他对自身处境和未来可能性的、大胆而谨慎的“合作”设想。 夜航如墨,前路未卜。 但手中的杯已举过,肩上的担愈发清晰。 这2020年的南海之夜,酒意微醺,心火已燃。 只待天明。 回到那间位于高层、视野开阔却莫名空旷的公寓,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,将琼州湿润的夜风和远处城市永不疲倦的喧嚣隔绝在外。刘鹤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没有立刻开灯,任由自己沉入一片由窗外漫射进来的、都市霓虹与清冷月光交织成的混沌微光之中。 脑子里并非一片混沌,相反,某种因酒精而略微亢奋、却又被强大意志强行约束着的思绪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清晰度,如同解开了某种枷锁,疯狂地奔涌、串联、碰撞。 高粱烧的后劲绵长而霸道,此刻正化作一股股温吞却不容忽视的热流,在他四肢百骸间缓缓游走,带来轻微的眩晕感和肢体的些微麻木,却也奇异地松解了某些平日里紧绷的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