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简单,一张固定的木桌,两把折椅,一个小型烤炉正滋滋作响,上面架着几串肥美的生蚝、大虾和切好的鱿鱼。赵工(赵怀安)脱去了白天那身笔挺的工程师制服,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海魂衫和宽松的工装裤,正挽着袖子,动作娴熟地给烤物翻面、撒料。听到开门声,他头也没抬,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空着的椅子。,! “坐。自己开个椰子,冰镇的,在那边箱子里。” 赵工的声音带着一丝放松的沙哑,与会议室里的沉稳威严截然不同。 刘鹤依言,从角落的保温箱里拿出两个青皮椰子,用插在箱边的砍刀利落地削开顶盖,插上吸管,将其中一个放到赵工手边,自己捧着另一个,在折椅上坐下。清甜的椰汁入口冰凉,带着南洋特有的芬芳,瞬间润泽了因回忆和思虑而有些干涩的喉咙。 “尝尝,刚捞上来的,鲜得很。” 赵工将几串烤得恰到好处、滋滋冒油、撒满了金黄蒜蓉和鲜红辣椒末的生蚝和大虾拨到盘子里,推到刘鹤面前,自己也拿起一串鱿鱼,吹了吹热气,咬了一大口,满足地眯起眼。 没有客套,没有寒暄,就像两个收工后偶然凑在一起打牙祭的老友。刘鹤也饿了,不客气地拿起一串烤虾。虾肉紧实弹牙,带着海产的鲜甜和炭火炙烤的焦香,蒜蓉与辣椒的复合滋味在舌尖炸开,简单粗暴,却美味得让人几乎叹息。他很快吃完一串,又拿起生蚝。肥美的蚝肉在壳中微微颤动,混合着滚烫的蒜油汁水,一口下去,满嘴鲜香。 两人就着冰凉的椰子水,对着满舱香气,沉默而专注地吃了好一会儿。只有烤炉的滋滋声、咀嚼声、以及远处隐约的海浪声。 直到胃里有了踏实的热乎气,赵工才放下竹签,用纸巾擦了擦手和嘴角的油渍,拿起椰子喝了一大口,然后长长舒了口气,靠进椅背,目光落在舱外波光粼粼的海面上。 “白天在会上,脑子得转,话得掂量,饭都吃不踏实。” 赵工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刘鹤说,“也就这种时候,吹吹海风,吃点自己弄的,喝口凉的,才觉得像个人过的日子。” 刘鹤也吃得差不多了,擦干净手,捧着椰子,安静地听着。他知道,赵工找他来,不只是为了吃这顿烧烤。 “你来这边,时间也不算短了。” 赵工转过头,看着刘鹤。舱内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,让他眼角的细纹和鬓边的白发显得更加清晰,也冲淡了些许白日里的锐利,多了几分真实的长辈的疲惫与感慨。 “从在军营招待所第一次见你,拿着顾老的画,强作镇定,眼底却藏着惊涛骇浪;到后来在基地,一点点学,一点点问,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儿;再到今天,坐在三峡最高规格的技术评审会上,面对一屋子专家老总,侃侃而谈,直指要害……” 赵工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复杂,“有时候我都觉得恍惚。你这小子,适应得太快,成长得太猛。好像不管把你扔到哪个时空,扔到多难的局面里,你都能很快找到路,站稳脚,然后……开始发光。” 他顿了顿,拿起烤炉边一个不起眼的陶土酒壶,又找出两个小陶杯,倒了两杯。酒液澄澈,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,散发出一种清冽醇厚的粮食香气,与烧烤的烟火气混杂在一起。 “老家带来的,高粱烧,六十多度,够劲。” 赵工将一杯推到刘鹤面前,自己端起另一杯,“按理说,谈正事不该喝酒。但今天,就想喝点。陪你喝点,也……当是给你接个风,虽然这风接得晚了点。” 刘鹤看着眼前那杯烈酒,又看向赵工。对方的眼神里,有欣赏,有感慨,或许还有一丝更深沉的、刘鹤此刻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——那是知晓部分真相、身处巨大秘密与责任夹缝中的人,才会有的眼神。 他没有推辞,双手端起陶杯。杯壁温润,酒香扑鼻。 “我敬您,赵工。” 刘鹤声音平稳,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,“没有您,我可能现在还在哪个角落里躲着,或者更糟。是您给了我机会,教了我规矩,也替我挡了不少明枪暗箭。这杯,谢您。” 说罢,仰头,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。火线般的灼热感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,带来一阵猛烈的刺激,随即化作融融暖意扩散开,冲散了夜寒,也让精神微微一振。酒很烈,很纯,是好酒。 赵工看着刘鹤面不改色地干了一杯六十多度的高粱烧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也笑了,带着点“果然如此”的意味,也将自己杯中酒饮尽。哈出一口酒气,他脸上泛起些微红晕,眼神却更加清亮。 “谢就不必了。顾老的安排,你的本事,这是你自己的造化。” 赵工摆摆手,又给两人斟满,“我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。说实话,当初看到顾老的画,又听老李说了你的事,我心里也打鼓。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,值不值得托付,会不会惹出大乱子。” 他抿了一口酒,目光悠远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