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火不烧人烧的是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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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次日天刚擦亮,无刃庭那个用来“煮人”的大坑还没冒热气,就先被人围满了。 今天这根骨头确实硬。 判影是自己抱着一捆竹简走上来的。 这人瘦得像根成了精的筷子,风一吹就能折,可步子迈得极稳。 他没看周围那一张张或是幸灾乐祸、或是兔死狐悲的脸,径直走到火坑边,把怀里那捆沉甸甸的竹简往地上一在那。 “哗啦”一声脆响,在这死寂的雪原上听得人牙酸。 苏芽坐在上首,屁股底下的太师椅是用几块破门板钉的,硬得硌人。 她手里转着那把医用产钳,眼神落在那些竹简上。 每一片竹简上都刻着字,字迹入木三分,看一眼都觉得眼球被扎得生疼。 “赤旒盟录事判影,司职记过。” 判影没等苏芽发问,自己先开了口。 嗓音像是被沙砾磨过,“二十年来,经我手记录私罪的一百三十七名官员,七十二人流放,三十二人死于途中冻饿。我记一笔,他们掉层皮。” 他弯下腰,捡起一片竹简。 “这是我不查实据,仅凭流言定罪的那一笔。” 手一松,竹简落入地火。 火舌像是饿极了的野兽,猛地蹿上来一口吞下,发出毕剥的爆裂声。 他又捡起一片。 “这是我为求自保,隐匿上峰贪墨的那一笔。” 又是一声脆响,火苗蹿得更高了。 一片接着一片,他扔得不快,但极有节奏,像是在给自己送葬。 直到最后一片扔进去,那火坑里的热浪逼得前排的人不得不后退,判影却纹丝不动,那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上,连眉毛都被燎卷了。 苏芽没拦着,直到火势稍缓,才把产钳往桌上一磕。 “第三问。”苏芽身子前倾,盯着他的眼睛,“夜里哭醒过吗?” 判影的手指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 他抬起头,那双在那总是眯着的、透着精明的眼睛里,此刻全是红血丝。 “没睡着过。” 他指着自己的脑袋,“只要一闭眼,那些被我记过名字的人就站在床头问我——‘你记我的罪,谁记你的罪?’” 话音刚落,两行浊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,砸进脚下的冻土里,瞬间没了踪影。 这是他二十年来头一回流泪。 围观的人群里起了骚动。 那些原本还心怀怨恨的囚徒,此刻眼神复杂。 “过。” 苏芽吐出这一个字,像是吐出了一块冰。 日头偏西,冷风又开始刮骨。 燕迟揣着手站在苏芽身后,手里那个破本子又记了几页。 “昨儿审了三十个,今儿审了二十个。”燕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这一通‘火疗’下来,我看这帮读书人的精神头倒是比之前好多了。除了三个死硬派拒绝回答第三问,其他人脑子里的幻觉都轻了不少。” “那三个怎么办?”苏芽问。 “不杀,也不放。” 燕迟指了指远处正在清理碎石的灰手,“让他们去筑墙。不是不想认罪吗?那就干活。灰手这人好用,他说他手反正焦了,不怕烫,以后专门盯着这帮人搬砖。他说,只有那种粗砺的石头磨破手掌的疼,才能压住心里的火。” 苏芽顺着看过去。 那个曾经专烧孤本的宦官灰手,正用那双像焦炭一样的黑手,把一块百斤重的大石头码得整整齐齐。 他干得极认真,每放一块,都在石头上摸索许久,像是在摸情人的脸。 “行,听你的。”苏芽点头,“只要不出幺蛾子,怎么折腾都随他们。” 夜深了,风雪稍停。 无刃庭的火坑熄了一半,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在底下喘息。 醒灯提着那盏旧油灯,像个幽灵一样巡到了庭外。 那有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雪地里。 是墨喉的儿子,那个叫夜哭儿的哑巴男娃。 孩子手里拿着根树枝,在雪地上发狠地画画。 画的不是花鸟鱼虫,全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火人,火苗子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