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点燃，火舌顺着衣摆往上爬，像是一条条贪婪的蛇。 但他一声没吭。 甚至连坐姿都没变，依旧挺直着脊背，像是在接受什么神圣的洗礼。 “梦该醒了。” 影侍的声音在火光中扭曲，“但我不想看那个醒来的世界。太脏。” 火势轰的一声，吞没了那个金面具。 苏芽只觉得脸皮被烤得生疼，下意识地抬起袖子挡了一下。 她见过很多人死。 有饿死的，有冻死的，有被刀砍死的。 死的时候大多是狰狞的，屎尿齐流的。 但这人…… 她看着火中那个渐渐焦黑的身影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 不是同情，更像是看见一个精致的瓷器在眼前碎掉，可惜，又觉得荒谬。 “醒灯！”苏芽没时间感慨，冲着楼梯口大喊。 一个少年的身影窜了上来。 那是疫城幸存下来的孩子，手里提着那盏特制的防风油灯。 “砸了那个瓮！”苏芽指着火海中心还没烧化青铜瓮。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，后面更精彩！ 醒灯二话没说，手里早准备好的一块大石头狠狠地掷了过去。 哐当！ 青铜瓮被砸翻在地，里面的香料洒进火里，爆出一阵刺鼻的浓烟。 与此同时，存烬也冲了上来。 这姑娘平时柔柔弱弱的，这会儿却像个疯子。 她没管那熊熊大火，直接扑向角落里还没完全烧着的几卷竹简。 “存烬！”燕迟急得喊破了音。 存烬在地上一滚，手里抓住了两卷，背后的衣服被火燎着了，她也不管，抱着竹简就往回滚，一直滚到苏芽脚边。 苏芽一脚踩灭她背上的火星子，一把将人提溜起来。 “命不要了？！”苏芽吼道。 存烬灰头土脸，手里却死死护着那两卷残简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抢到了……这是药方，那是粮仓。” 苏芽看着她那副傻样，想骂，喉咙却被烟呛住了。 阁楼的火越烧越大，那股甜腻的香味终于被焦糊味盖了过去。 影侍的身影已经看不出人形了，像是一截枯木。 “走！” 苏芽最后看了一眼那团火，拉着燕迟和存烬就往楼下冲。 冲出塔楼的那一刻，外面的冷风像是无数把冰刀子扎在脸上。 苏芽大口喘着气，肺里火辣辣的疼。 她抬起头。 原本聚集在塔楼下的那些信徒，那些跪在地上等着做梦的人，此刻都茫然地抬起头。 那股让人沉醉的香味断了。 取而代之的，是塔楼倒塌的轰鸣声，和刺骨的寒风。 梦碎了。 有人开始哭，那是饿醒后的本能反应；有人开始骂，那是发现自己还在地狱的绝望。 苏芽站在高高的台阶上，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扭曲的脸。 她没说话，只是拔出了腰间的刀，刀身在雪夜里亮得刺眼。 “都闭嘴。” 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风里传得很远。 “梦做完了，该干活了。” 苏芽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，“想吃饭的，去那边领铲子挖雪。想接着做梦的，自己跳进火里去。”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。 过了半晌，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慢慢站了起来，步履蹒跚地朝放铲子的地方走去。 接着是第二个，第三个。 没有欢呼，没有感激，只有为了活命不得不动的麻木。 苏芽收回刀，感觉手腕酸得厉害。 燕迟站在她身后，把手里那卷抢回来的残简递给她。 “这是什么？”苏芽问。 “影侍最后的绝笔。”燕迟指了指竹简背面，那里有一行没烧完的小字。 【赠予能在凛冬里不睡的人。】 苏芽嗤笑一声，把竹简塞进怀里。 “文绉绉的。”她转身往营地走，脚步踩在雪地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“有这闲工夫写字，不如多囤两袋米。” 风更大了。 但这回，风里只有雪味，没有人肉香。 这是真的冬天。 真好。：()凛冬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