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“梦坛”顶层的木梯只有二尺宽,踩上去吱嘎作响。 苏芽紧了紧手里的刀柄,掌心全是汗。 这倒不是怕,是这鬼地方热得不正常。 外头是泼水成冰的凛冬,这塔楼里却烧着不知道多少个炭盆,热浪夹杂着那股甜腻的“醉生香”味儿,熏得人嗓子眼发紧,像是被人塞了一把陈年的烂杏脯。 她停下脚步,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。 后头的燕迟也没出声,只能听见他那靴底压过木板的沉闷动静。 再往上,就是顶层。 没有预想中的喊杀声,静得只能听见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。 苏芽没急着往上冲,而是先侧过身,耳朵贴着墙板听了一会儿。 除了风声,还有一种极其规律的敲击声,笃,笃,笃。 像是有人在敲木鱼,又像是……在敲骨头。 她冲燕迟打了个手势,那是从猎户那儿学来的:我在前,你掩后。 燕迟点点头,手里的袖箭微微抬起,对准了楼梯口的阴影。 苏芽深吸一口气,屏住呼吸——那香气太冲,吸多了脑子容易飘。 她猛地一步跨上最后的台阶,身形一矮,直接滚进了顶层的阁楼。 阁楼四面透风,挂着的帷幔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 正中间,坐着一个人。 那人穿着一身极奢华的紫色锦袍,这种料子在大雍盛世都少见,如今更是连皇宫里都未必找得出几匹。 脸上覆着一张薄薄的金面具,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 他没看苏芽,也没看燕迟。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骨槌,正一下下敲着面前的一个青铜瓮。 “来了。” 声音从面具后透出来,带着股金属的震颤感,听不出年纪,但语气平得像是在问候两个上门的茶客。 苏芽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 她没往前凑,这人身上透着股邪性。 “归命会的头儿?”苏芽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个青铜瓮上。 那里面冒出的青烟,正是这满城梦魇的源头。 影侍手里的骨槌没停。 “头儿?”他轻笑了一声,“我只是个守夜的。世人怕黑,怕冷,我给他们点一盏灯,造一个暖和的梦。这有错吗?” “梦里吃不饱饭。”苏芽回答得很干脆,“而且,你这灯油,用的是活人的命。” 她在楼下看见了,那些所谓的“燃料”,是成桶的尸油。 影侍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 他缓缓转过头,金面具上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眼洞,直勾勾地盯着苏芽。 “清醒地饿死,和在美梦中死去,你选哪个?” “我选活着。”苏芽往前走了一步,刀尖指着那个青铜瓮,“清醒地活着,哪怕是啃树皮、吃观音土,那是人过的日子。你那梦里虽然有酒有肉,那是畜生圈。” 燕迟这时候也走了上来,他没看影侍,而是盯着阁楼角落里堆放的一摞竹简。 他那双眼睛毒得很,一眼就看见竹简边角露出的火漆印。 “那是入会名册。”燕迟的声音很低,只有苏芽能听见,“还有各地的粮草藏匿图。” 苏芽心头一跳。 这东西要是拿到了,这几千号流民这一冬的嚼用就有着落了。 影侍似乎察觉到了燕迟的目光。 他发出一声长叹,像是戏台上唱到了最悲凉的一折。 “醒着的人,太苦了。” 话音未落,他手中的骨槌猛地一敲青铜瓮边缘。 那个瓮竟然不是实心的,底座咔嚓一声裂开。 一股火苗瞬间窜了出来。 不是朝苏芽烧过来,而是反向卷向了那堆竹简,也卷向了他自己。 “你疯了!”燕迟脸色一变,想冲过去抢那堆竹简。 “别动!”苏芽一把拽住燕迟的袖子,力气大得差点把布料扯破。 那火起得太快,而且颜色不对,泛着幽蓝。是早就淋了猛火油的。 影侍坐在火海中间,动都没动。 他身上的锦袍瞬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