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安单膝跪地按住公主乱抓的手。孙太医从药箱底层取出个瓷瓶:"先服这个压住毒性。"转头对小乞丐厉声道:"去灶膛掏第三块砖!" 小乞丐麻利地扒开灰烬,摸出个油布包。展开是半页发黄的纸,上面画着古怪的符号——与公主在顾长安胸口画的如出一辙。孙太医将纸凑近烛光:"兴庆宫密道的标记,但这里…"他指着某个转折处,"贵妃改过走向。" 公主突然抓住顾长安的手:"你…可还记得…三年前上元夜…"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虎口,"我说过…最讨厌…" "讨厌杏仁茶。"顾长安接得飞快,"因为六岁时被贵妃用杏仁茶呛过。"他感觉掌心里的手指松了劲,继续道:"那天您偷穿了我的金吾卫外袍,翻墙时勾破了袖口。" 孙太医正在配药的手顿了顿。洞外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声,小乞丐紧张地贴在缝隙处张望。顾长安突然解下腰间玉佩塞给老头儿:"烦请太医看看,这玉上的沁色可有不妥?" 老头儿对着烛光一照,突然用银针刮下些粉末:"玉被药水泡过!"他嗅了嗅针尖,"是解'锁心扣'的君药——难怪你能认出公主,这玉长期贴身,药性入了血…" 轰隆一声巨响,洞口塌了半边。刺青脸死士满身是血地滚进来:"范阳军放火烧芦苇!"他拽出插在肩头的箭,"箭上…淬了东西…",! 顾长安夺过箭一看,箭杆上刻着细小的牡丹纹——这是朔方军大将仆固怀恩部下的标记。三种势力的追兵竟在此处汇集,他心头掠过李光弼临终时说的"内有奸细"。 公主突然撑着坐起来,含章剑指向顾长安心口:"最后一个问题。"她嘴角还在渗血,"当年我给你的丝帕上…绣的什么…" "并蒂莲。"顾长安直视剑尖,"但右边那朵少片花瓣——因为您说,完美的花像假货。"他突然伸手握住剑刃,鲜血顺着银亮的剑身流到公主手上,"就像现在这位'永宁公主',完美得不像真的。" 洞外火光大盛。孙太医突然砸碎药罐,将某种粉末撒向火焰。爆燃的蓝火中,老头儿扯着嗓子喊:"带她走密道!老朽断后!" 顾长安抱起公主冲向药柜后的暗门时,听见小乞丐在问刺青脸汉子要信物。汉子撕开衣襟,露出胸膛上潼关守军特有的黥纹——是个"忠"字缺了中间一竖。 "告诉红袖罩的人…"汉子塞给小乞丐半枚铜钱,"就说'忠字少心'来了!" 暗门在身后关闭的刹那,公主的手指突然抚上顾长安流血的手掌。她在血污中画了个圈,轻声道:"密道出口…在…"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,金粉星星点点溅在石壁上。 逼仄的通道里,顾长安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颈间。他不敢低头看,怕看见公主生命的流逝。三年前那个偷他腰牌的小公主,如今轻得像片随时会消散的月光。 "顾…长安…"公主气若游丝的声音贴着耳根,"若这次…我们都能活…" 通道前方突然出现微光。顾长安加快脚步,却在出口处猛然刹住——月光下,十余个黑衣人正将弓弩对准洞口。为首者摘下兜帽,露出张顾长安无比熟悉的脸:东宫侍卫统领陈玄礼。 "顾将军别来无恙。"陈玄礼的弓弦拉满,"太子殿下托我问您,可还记得金吾卫的誓词?":()长安烬长月烬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