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地面上的苟政,苟雄以一种“怒其不爭”的语气,道:“你自詡满腹机谋,见解独到,难道全军,就只有你一人清醒?大兄,竟是昏聵之人?” 苟雄那布满茧子的手,指著义军大营,声音逐渐拔高了,两眼瞪得老大,在营火的照耀下,显得格外发亮:“数月以来,你心情怏怏,鬱闷满怀,不得开释,大兄与我,与眾部曲弟兄,还有新投效的义军將士,又何尝不是? 我们这些人,哪个不是刀头舔血,时刻游走於死亡边缘?眾心皆有怒,此怒若不得释放发泄,会有怎样后果,你可曾考虑? 你若犯了眾怒,大兄又能维护你到几时?如你这般任性狂言,只怕我等还没有被官军击破,你就已经被人施了暗箭! 这是起义军,是我苟氏部曲,自有大兄筹谋统率,还轮不到你来做主!” 泥土的寒意,就仿佛来自九幽,一路往上,直衝头顶,將苟政那点昏沉给驱散。或许是酒意,又或许是一点羞臊感,此时的苟政,脸是通红的。 目光垂下,落在暗沉的地面,思吟良久,再度抬眼看著仲兄,苟政苦笑道:“今夜算是顏面扫地了!” 虽然略显苦涩,但苟政此时的笑,还是有几分从容的。见他恢復正常了,苟雄上前,在他当面席地而坐,看著自家三郎,苟雄也在一抹悵然之后,嘆道:“你的忧虑,大兄未尝不知,心中岂能无忧?只是,时局如此,无可奈何,只能暂且隨波逐流” “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?”苟政问道。 “你就如此不看好东归?”苟雄反问。 苟政斩钉截铁地道:“东归只有死路一条,別无生机,走得越远,死得越快!此事,这些时日下来,我愈加深信!” “可是今日,我军才取得对官军之胜利,大胜,甚至於,长安亦可下!”苟雄道。 “號令不一,指挥不明,人心不齐,这都是兵家之大忌!”苟政语气严肃道:“军无章法,战无谋略,只凭一时血气,人多势眾,岂能长久。 这一路东来,所见所闻,我们不是什么义士义军,已成一干土匪流寇,照此下去,一旦优势不在,战场遇挫,即行崩溃,我等也將死无葬身之地。” “就说眼前吧!”苟政手指打了个转儿,又指向长安方向,道:“这大营之中,充斥著得意之声,骄狂之 气几冲天幕,诸军无备,若官军此时遣一劲旅来攻,结果如何?以诸军如今的状態,能不自乱阵脚,就要该感谢天神保佑了……” 苟雄闻之,表情顿时凛然,也冲长安方向望了望,方才说道:“赵军若有此勇略,今日也不会战败於渭阴了!其新大败,自守尚且不足,如何敢出,何况,夜袭也不是那般容易的!” 苟雄这话,多少有些自我安慰的意思,苟政笑了笑,即道:“官军亦不乏勇悍之士,只需一人有心,石苞从諫,精兵既出,结果难料!” 对此,苟雄一时无言,过了好一会儿,方才憋出这么一句话:“元直,你就是忧思过甚!” “当此之时,身处此局,如无深谋远虑,迟早灾祸加身!”苟政语气篤定地道。 念及这段时间,大兄苟胜在战场上的表现,苟政又以一种忧愁语气道:“大兄这些日子,也算意气风发,战场之上,锐意果决,勇猛无敌,少有败绩。 然观其统兵对敌,全凭一身勇力,身先士卒,我深以为虑。行军作战,固然需生死博命,然总不能丝毫不讲策略,全然做旁人的利剑爪牙吧!不能全凭侥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