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外,马適等候之余,止不住的来回踱步,度日如年。 须知道,他今年方才不惑,须鬢本是灰黑参半,此刻却是一夜白了头,尽显忧愁。 “马拾遗,请罢。” 步入审堂,苏晓老气横秋的横瞪过去。 “昨日查你时不发一声,汝岳丈方死,便知自首来了?” 赵德昭见状,有些惊诧,想说些什么,思虑过后,最终还是无奈把话咽了回去。 “仆是建隆三年的状元,朝日不过寒素之家,今时能得以就任中书,无不是仰赖官家拔擢……”沉吟了好一会,马適似是憋了良久,倾诉说道:“然仆识人不淑,尚娶罪臣之女,与其联亲……” “我召应你来,不是听你回溯终生的。”苏晓没好气道。 莫要看苏晓现在是转运使,在后周时,他曾担任过大理寺少卿,后又迁屯田郎中。 怎说呢,他是靠父亲苏瓚门荫入仕的,不似马適这般考取功名的酸腐书生,做事讲究实务。 法不容情,这又个大为得罪人的差事,朝堂上下多少双眼睛盯著,稍有差错,奏摺怕是就要如雪花般堆砌在御案前。 马適长嘆了声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信纸,递了上去。 “这是何物?” “岳丈李守信所遗之物。” 苏晓乍听,顿时来了精神。 “从何而来?” “木……木筏而来。” 苏晓愣了愣,道。 “信从木筏来?” “不是。”马適难言道:“去岁岳丈贪墨木料时,也曾以木筏暗中赠与我家……以书信相告。” 话音落下,堂中肃静了半晌。 苏晓缓过神来,伸手接过信纸,细致阅览后,更是沉默不言。 李守信方死,这则讯息且还好,马適能够以『惊惧』为名,自首从宽,却是巧合。 赵德昭甚至都不用看,就知晓这多半是有指认赵普的典故在。 说罢了,这不就是昔年赵普命亲吏往陕西採买木料,以木筏送入京中的旧事吗? 以筏渡木,这是逐渐要演变成贪污典故不成? 再仔细想想,那右拾遗马適又何许人? 中书直隶的諫官,这条线能跨界搭上,是能够自圆其说的。 既是心知肚明之事,那还有何话说? 就算不是赵普会意,人家薛居正容得李守信升迁地方,不也是落了个失职失察之罪? 此事上了秤,赵普做为主官独相,难逃其咎。 现在案情明了,人证物证俱全,若是在往常,苏晓多半就认下了,以此证据向官家结案,但今日不一样,二郎就在旁坐著…… “你所说当真?” “当真。” 或是因尘埃落定,马適无心再多言,点头应喏。 “记录在案。” 至此,赵德昭坐不住了。 “苏公能否缓一缓?” “缓什么?” “马適之妻李氏还未审。”赵德昭正色道:“且还有左拾遗贾黄中,前者虽是隶属门下,却是与马適为近僚,此二重人未查,凭他片面之词,阿爷那……” “不是片面之词。”马適赶忙否决道:“那木筏就藏在郊外库房,运使与司直可托人运来核查,此事也是內人相告,更与媧民(贾字)无所牵连。” 赵德昭不愿与其爭论,作势便要领著吏卒往其家府寻李氏去。 至此,马適再也紧绷不住,近前挽留道。 “二郎这是何苦吶?!” 赵德昭止步,偏头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