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虞帝都,紫极峰巅。 狂风卷起千层云浪,将脚下繁华的帝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雨之中。 裴衣一袭青衫,独自立于绝壁之上,目光如渊,静静地注视着东方那片翻涌的沧海。 忽然,一道金色的涟漪在虚空中荡开。 虞君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,玄色的帝袍上隐约流淌着古老而威严的龙气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那柄神剑——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,剑鞘之上,无数细密的龙鳞仿佛在呼吸般起伏。 而在剑柄末端,两个以古篆书就的小字,透着一股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与霸道——裁决。 那是他从皇极天渊带回的人道帝兵,也是他对这漫天神佛最直接的宣战书。 裴衣缓缓转身,目光在那柄神剑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拱手,身形微躬,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:“看来,陛下此行,不仅接过了剑,更接过了底气。这柄剑的气息,连臣看着都有些心惊啊。” 虞君睿并未多言,只是微微颔首。 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,仿佛那皇极天渊下的弱水,已经洗去了他身为帝王最后一丝犹豫。 “裴卿。”虞君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像是金石撞击,“海神的气息越来越强了。 那些沉睡在深渊中的古老存在,正在贪婪地吞噬着这新生的灵气。” 他抬起头,目光如电,穿透重重云雾,直指那片深不可测的海域:“时不我待。 既然这黄金大世给了他们复苏的机会,那我们便要让他们明白——这复苏的代价,或许比沉睡更昂贵。” “我们,该出发了。” “去这四海八荒多走几遭,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……醒得慢一些,再慢一些。为我们的人族,为我们的大计,再争取哪怕百年光阴。” 裴衣嘴角的笑意更浓,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:“既然陛下有此雅兴,臣自当舍命陪君子。 正好,臣也许久没活动筋骨了,臣也想看看神明能接下我的剑吗。” 两人的身影在风中渐渐淡去,最终化作两道流光,撕裂长空,直奔那波涛汹涌的东海而去。 风云激荡,神战将启。 …… 西凉,沧溟湖畔。 顾清辞走了。那支白玉簪带走了她发间的清香,也带走了这湖畔最后一丝旖旎的暖意。 大雪纷飞,如鹅毛般坠落,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白。 萧昀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之上,没有动。 漫天的雪花落在他肩头、发梢,渐渐堆积,将他整个人覆盖成了一尊雪雕。 而他面前的沧溟湖水,却因为灵气的涌动而并未结冰,深邃的湖面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个被风雪淹没的少年。 太安静了。 除了风声,除了雪落声,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。 那种熟悉而又恐怖的感觉,再次如潮水般袭来,无声无息地淹没了他刚刚筑起的心防。 “为什么……” 萧昀在心中喃喃自语,声音听起来是那么遥远,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。 “我明明有父母,有妹妹,有师门,有袍泽……我对他们的情感是真实的,我对清辞的心动也是真实的。 我甚至会为了一个陌生凡人的苦难而愤怒,会为了西凉的安危而拔刀。” “我有血有肉,有喜有怒,我活在这个名为‘现在’的时间点里,真真切切地感受着这刺骨的寒冷。” “可是……为什么?” 萧昀缓缓睁开眼,神魔双瞳中倒映着漫天风雪,却仿佛没有焦距。 “为什么每当我安静下来,每当我看向这浩瀚的天地,那种‘抽离感’就会像幽灵一样扼住我的咽喉?”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观察者。 玻璃罩外,是鲜活的世界,是滚滚红尘,是爱恨情仇;而玻璃罩内,只有绝对的死寂与虚无。 他看着“萧昀”在这个世界里扮演着世子、扮演着少道尊、扮演着一个有情有义的人。 他演得很投入,很完美,甚至骗过了所有人。 可他骗不了那个藏在灵魂深处的“我”。 那个“我”,在冷冷地看着这一切,发出无声的质问: “这一切,真的存在吗?” “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梦,如果我所珍视的一切情感不过是某种算法的设定,如果……连‘我’这个正在思考的主体,都只是虚无的投影……” “那我此刻的痛苦,此刻的迷茫,甚至此刻这漫天的风雪,又有什么意义?” 一种无法言喻的孤独感,瞬间击穿了他的灵魂。 那不是没有同伴的孤独,而是作为唯一的“清醒者”,面对整个荒诞宇宙时的绝望。 雪越下越大,几乎要将他的身影彻底掩埋。 萧昀坐在那里,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。 他想抓住什么,想证明什么。他想告诉自己“我就在这里”,“我活着”。 可伸出手,抓到的只有虚无的风,和化作冰水的雪。 “我明明活在现在……” 那个声音在风雪中低语,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迷惘。 “为何却总觉得……我不在此刻呢?”:()沧溟虎啸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