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节

    继母笃信佛法,常招揽姑子在家宣唱佛曲儿,夜深了就说些市井闲话,其中一位王姑子曾提到过这位贩棉花的行商萧庆。

    萧庆打着贩棉花的旗号,其实专在宛州各县招摇撞骗,以娶妻纳妾为名买良家妇女在宛州城外码头做私娼。

    不曾想有朝一日,当时为受骗上当女子叹息的她也成了萧庆手中的货物……

    宋甜看向黄子文,沉声道:“这萧庆专门买良为娼,我是官家女,若是吵嚷开去,这张卖身契也只是白纸一张!”

    郑娇娘是宛州码头的私娼出身,当初就是经萧庆的手沦落风尘的,自然清楚萧庆的套路,闻言眼波流转看向黄子文,拽着黄子文的衣袖娇娇道:“我的哥哥,这可怎么办?咱们在书院街打的金钗,在成衣铺买的衣裙,还有要典的房子——”

    黄子文没想到宋甜都落到这地步了,还敢在他面前摆官家女的架子,把手里的卖身契递给郑娇娘,伸手就要打宋甜。

    宋甜见状,跳起来便往外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只要逃出去,就有希望。

    黄子文没想到宋甜居然还敢逃,忙追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到底是男人,腿长力气大,三两步赶上前去,左手采住宋甜的发髻,右手握拳劈头盖脸砸了上去,口中喝道:“贼婆娘,夫为妻纲,丈夫卖妻子天经地义,敢不听男子汉的话,老子先打你个臭死!”

    宋甜只觉得脑袋一震,眼前发黑,耳畔都是拳头落下的声音。

    客栈大堂里稀稀落落坐

    了两桌客人,见状都看了过来,却无人起身阻止——汉子打婆娘,旁人管什么闲事?

    黄子文有心把宋甜打怕,让她再也不敢逃走,乖乖跟着萧庆去做私娼,因此下手极狠,拳头雨点般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宋甜被打得扑到了柜台上,一眼便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切羊肉的匕首。

    她心一横,一把把匕首拿起握在手里,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,转过身朝着黄子文捅了过去。

    捅进去,拔=出来,再捅进去。

    鲜血飙出。

    宋甜觉得脸有些痒。

    原来血溅到脸上热热的。

    她不管不顾,握着匕首在宋子文身上扎着捅着。

    既然动了手,那就一起下地狱吧!

    黄子文没想到一向娇弱的宋甜居然会反抗,力气居然还这么大。

    他满脸惊愕,鼻口流血,捂着肚子委顿在了地板上,鲜红的血浸透了新置办的墨绿锦袍,起初宋甜捅一下他就抽一下,最后就一动不动了。

    郑娇娘扶着门框滑了下去,整个人瘫坐在那里,裙子湿漉漉的——她被吓得尿失禁了。

    客栈里静得吓人,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大堂中央已经成了血人的宋甜。

    到了此时,宋甜反倒冷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因爹爹是提刑所理刑副千户,书房里放了不少有关律法的书,宋甜常在书房找书看,对本朝的律法颇为熟悉。

    丈夫杀妻,大都可以脱罪;而女子杀夫,却多是凌迟。